正午时分。
林氏农贸市场里人山人海。
宽敞的过道被买菜的镇民挤得水泄不通。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肉的张屠户一刀剁开案板上的排骨,用油纸包好递给对面的大妈。
老王挑来的两筐小白菜不到两个小时就全卖光了,他正蹲在地上数著零钱。
市场正中间的摊位上,一万斤黄金果堆成了一座金灿灿的小山。
那股浓烈的异香飘出几里地,把整个塔寨镇的人全吸引过来了。
“给我称十斤!我拿回去给老太爷尝尝!”
“別挤!我要二十斤!钱在这!”
排队买果子的人从中心摊位一直排到了市场大门外。
林福头上缠著纱布,坐在摊位后面。他用手指蘸了蘸口水,翻过一页帐本。
几个礼堂的后生把一沓沓红色的百元大钞用皮筋扎紧,直接扔进脚边的麻袋里。
二楼,林氏农贸的临时办公室。
林霆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手里盘著两枚核桃。
林飞站在旁边,手里提著一根加厚无缝钢管。他看著楼下黑压压的人群。
“太公,一万斤黄金果,按您定的五十块一斤,半天全卖光了。”林飞匯报错帐目。
“进帐五十万,还有县里的几个大老板开著货车来要货,全被咱们挡回去了。”
林霆停止盘核桃,把核桃放在实木茶几上。
“林家的东西,不愁卖。”林霆端起茶几上的紫砂茶杯,喝了一口普洱茶。
林飞指著窗外对面的马路。
“太公您看,刘大脑袋的宏发市场连条野狗都没有。他手底下那几个混混全坐在路障后面发呆,他这下算是彻底破產了。”
林霆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马路,看向街道尽头。
一阵刺耳的剎车声响起。
十辆破旧的大金杯麵包车和三辆东风卡车排成长龙,横衝直撞地开进塔寨镇,直接停在林氏农贸市场的大门外。
车门“哗啦”一声全部拉开。
两百多个光著膀子、留著长发的混混跳下车。他们脚上踩著军靴,手里提著半米长的开山刀和生锈的铁棍。
最后面的东风卡车上,几个混混合力搬下二十个红色的塑料大桶。桶里装满了黄色的汽油。
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停在最前面。
刘老板穿著花衬衫,夹著黑皮包,从轿车后座钻出来。
他旁边跟著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男人是个光头,脖子上纹著一条过江龙,手里提著一把砍刀。这是县里出了名的狠角,大飞哥。
“清场!无关的人全滚蛋!”光头地痞拎著棒球棍,带头衝进林氏农贸市场的大门。
棒球棍狠狠砸在旁边的不锈钢垃圾桶上,砸出一个大坑,发出刺耳的噪音。
买菜的镇民嚇得丟下手里的塑胶袋。
“砍人了!”
人群乱成一团,尖叫著往市场后门跑。
大飞哥穿著皮靴踩进市场,手里的开山刀在铁架子上刮出一长串火星。
他身后的两百个混混提著刀涌进来,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摆摊的商户嚇得脸色发白,纷纷钻进摊位底下,双手死死抱住头。
张屠户抓起案板上的杀猪刀,挡在自己的肉摊前面。
刘老板咬著雪茄,迈著八字步走进来。
他看著满地的烂菜叶和惊慌失措的人群,吐出一口浓烟。
昨天他被林家断了財路,今天他就要把林家的饭碗砸个稀巴烂。
“林福!叫你们太公滚出来!”刘老板扯著嗓子大喊。
林福从麻袋上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对面两百把明晃晃的砍刀,双腿发软,但还是硬著头皮走到过道中间。
“刘老板,你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光天化日,你眼里还有王法吗?”林福指著刘老板质问。
刘老板走上前,反手一个巴掌重重扇在林福脸上。
林福被打得往后退了两步,腰部撞在菜摊的边缘。
“王法?在塔寨镇,我刘大脑袋就是生鲜市场的王法。”
刘老板夹著包,指著头顶的彩钢瓦顶棚。
“抢我的商户,断我的財路。你们林家真以为盖个铁皮棚子就能翻天了?”
十几个礼堂的后生抄起扁担,想衝上来保护林福。
大飞哥一脚踹翻最前面的一个后生。两百个混混同时举起手里的开山刀。
“谁敢动!老子今天剁了他!”大飞哥吼道。
礼堂的后生被刀背逼退。
刘老板把雪茄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
“大飞哥,別跟他们废话。拿人钱財替人消灾。兄弟们,泼汽油。”刘老板发话。
十几个混混拎著装满汽油的塑料桶衝进过道。
盖子拧开。
黄色的汽油从桶里泼出来,洒在木头搭建的蔬菜摊上,泼在装满纸箱的角落里。
几滴汽油溅在张屠户的杀猪刀上,汽油顺著水泥地的缝隙往下水道里流。
刺鼻的汽油味瞬间盖住了黄金果的香味。
躲在摊位底下的商户们嚇得连滚带爬,往市场最深处的死角里缩。
刘老板从兜里掏出一个金属防风打火机。
“啪”的一声。
打火机冒出火苗。
“林霆!我知道你在楼上看著!”刘老板仰起头,对著二楼的玻璃窗大喊。
“我数三声,滚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签了字,带著你的人滚出塔寨镇。”
刘老板举著打火机,慢慢靠近一个沾满汽油的纸箱。
“不然,我一把火把这破棚子烧成灰。连你那几千斤黄金果一起烤熟!”
二楼办公室里。
林飞握紧手里的钢管,指关节捏得发白。
“太公,这王八蛋买通了县里的大飞。他们带了两百號人,真敢放火。”林飞恨恨地说。
林霆放下手里的紫砂茶杯,站起身。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二楼外侧的铁皮阳台上。
林霆双手扶著栏杆,居高临下看著底下的刘老板和大飞哥。
“刘大脑袋。”林霆叫人。
刘老板抬起头,看著阳台上的林霆。
“林太公,终於肯露面了?我还以为你是个缩头乌龟,躲在上面不敢见人。”刘老板大声嘲笑。
底下的两百个混混跟著起鬨,用砍刀噹噹敲打著铁栏杆。
林霆没有理会混混的叫囂。
他看了一眼市场里被泼满汽油的摊位,又看了一眼大门外停著的麵包车。
“你带两百个街溜子,提著几桶汽油,就敢来林家的地盘要饭吃。”
林霆双手放在栏杆上,声音通过空旷的市场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当林家的人,全是死人吗?”
刘老板嗤笑。
“林霆,少跟我装神弄鬼,你昨天盖房子是有一万人。今天开业,你的人早回去挖沙子了。
你这市场里除了几个算帐的,全是一帮卖菜的老弱病残。”
刘老板把打火机凑近纸箱,火苗差点燎到纸板。
“我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大飞哥举起开山刀指著二楼的林霆。
“小子,赶紧下来磕头!老子的刀不见血不收回去!”
林霆看著大飞哥手里的刀。
他转过身,从办公室的茶几上端起那个紫砂茶杯。杯子里还有半杯滚烫的普洱茶。
林霆拿著茶杯,走到阳台边缘。
他手腕翻转,紫砂茶杯从二楼垂直落下。
“啪!”
茶杯砸在刘老板脚边的水泥地上,摔得粉碎。褐色的茶水溅在刘老板擦得发亮的皮鞋上。
刘老板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茶杯在空旷的市场里摔得粉碎。
那是信號。
“哗啦啦”
市场四周,那些原本紧闭的十几个大型捲帘门,同时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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