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公用拐杖重重地敲击著青石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造孽啊！祖坟要是被推了，咱们死后哪有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啊！”二叔公老泪纵横，双手扒著膝盖。
    旁边一个留著山羊鬍的老头凑上前，压低声音开口：“太公，二哥，要我说，咱们还是忍一忍吧。
    赵老四背后是省城的赵氏集团，身价上百亿的大企业。咱们这穷乡僻壤的，拿什么跟人家斗？”
    另一个挺著啤酒肚的中年人也跟著附和。
    “是啊太公，我听说赵老四这次发话了，只要咱们同意迁坟，他愿意给咱们三百万的补偿款。
    咱们把这钱拿来，给大傢伙发个生活费，剩下的钱再找块荒地把祖宗骨灰埋了，不也是一条活路吗？”
    “放屁！”林飞挣扎著从地上站起来，指著那个啤酒肚破口大骂。
    “林发財！你为了那几个臭钱，连你爷爷的骨灰都不要了吗！
    赵老四那帮人开著挖掘机直接压过去，骨灰罈子全碎了，你上哪去捡骨灰！”
    林发財缩了缩脖子：“我不也是为了大家考虑吗？人家三百多个拿著铁棍的壮汉，咱们上去送死吗？”
    林霆站在台阶上，看著这群吵作一团的长辈。
    这帮老骨头，被別人欺负到头上，想的不是反击，而是拿三百万息事寧人。骨头都软了。
    林霆转身，走向太师椅旁边的小方桌。
    他抓起桌上那两枚盘得油亮的核桃，转身走到林发財面前。
    林发財抬头看著林霆：“太公，你得给咱们拿个主……”
    “啪！”
    林霆抬起右手，將手里的两枚核桃直接砸在林发財的脑门上。
    核桃坚硬无比，这一下砸得结结实实。林发財脑门上破开两道口子，鲜血顺著鼻樑往下流。
    “哎哟！”林发財捂著脑袋蹲在地上。
    院內顿时鸦雀无声。
    二叔公张开嘴巴，不敢出声，几百个长辈嚇得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林霆从林飞手里接过一根满是泥水的铁棍，他在手里掂了量，把铁棍的尖端戳在青石板上。
    “三百万，就把祖宗给卖了。”林霆扫视著全场的人。
    “人家踩在你们祖宗的脸上拉屎，你们还嫌屎不够热，要拿碗接在手里吃！”
    林发財捂著额头喊冤：“太公，咱们真打不过啊，大彪他们还在局子里关著呢。”
    “林家十万男丁，打不过三百条野狗？”林霆用铁棍指著祠堂上的牌匾。
    “林家家规第一条。林氏子孙，骨气大过天。”
    “连祖宗的坟都守不住，还掛著林氏的牌子干什么？把牌匾劈了当柴烧，大家散伙回家种地！”
    林霆把铁棍扔给林飞。
    “飞仔，拿上傢伙，跟我去后山。”林霆迈开步子，走向大门。
    林飞捡起铁棍，抹掉脸上的血，快步跟上林霆。
    二叔公拄著拐杖，咬了咬牙，大喊一声：“太公说得对！连祖坟都保不住，还算个什么人！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丟在后山了！”
    二叔公迈著蹣跚的步子跟在后面。
    几十个老头咬著牙跟了上去。剩下的人站在院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没敢挪动脚步。
    塔寨镇后山。
    这里长满了一人高的杂草，漫山遍野都是林家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坟包，大部分坟包前立著青石墓碑。
    八台黄色的大型挖掘机停在半山腰，排气管冒出黑色的浓烟，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挖掘机那巨大的钢铁铲斗悬在半空中，底下就是一座座坟堆。
    三百多个穿著黑色背心、胳膊上纹著刺青的壮汉站在挖掘机前面。
    他们手里提著棒球棍、铁锹和砍刀，站成一排。
    中间的一块空地上。
    一个穿著花衬衫、戴著大金炼子的光头男人，正踩在一块倒塌的无字墓碑上。
    他就是赵老四。
    赵老四嘴里叼著一根粗大的雪茄，左手夹著一个公文包。
    他看著赶过来的林霆和几十个老弱病残，嘴里发出一阵大笑。
    “哟，我还以为林家能来什么狠角色呢。”赵老四吐出一口烟圈，把雪茄灰弹在脚下的墓碑上。
    “就来了一个小白脸，带著一群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不死？”
    林飞拿著铁棍衝上前：“赵老四！把你脚从我爷爷的墓碑上拿开！”
    赵老四挑衅地在墓碑上踩了两脚：“怎么著？小兔崽子，刚才没挨够揍是吧？
    你再往前走一步，老子让人把你的两条腿打断，和你爷爷埋在一块！”
    后面几个黑背心壮汉举起手里的砍刀，往前压了两步。
    林霆走到最前面。
    他看著漫山遍野的挖掘机和这群地痞。
    “谁让你们来的？”林霆开口问道。
    “你他妈算老几，轮得到你来问我？”赵老四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在手里扬了扬。
    “看清楚了，这是镇上批的土地开发合同。这片后山，现在归我们赵氏集团管。
    你们这群穷光蛋，赶紧把坟给老子迁走。今天晚上之前，这片山头必须剷平。”
    二叔公举著拐杖喊道：“这是我们林家的私有地！你们这是强买强卖！我们要去告你们！”
    赵老四笑了。
    他把文件塞回包里，把雪茄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碾了碾。
    “去告啊，你看看镇上哪个人敢管我们赵氏集团的事。老东西，给脸不要脸。三百万不要，那就一分钱都別拿。”
    赵老四抬起手，对著后面的挖掘机司机招了招手。
    “別跟他们废话了。开干！先把前面那十几座老坟给老子推平！我看他们谁敢拦！”
    八台挖掘机的履带开始转动，巨大的钢铁铲斗在空中划过，对准了前方的祖坟。
    泥土翻飞，周围的杂草被压倒一大片。
    林霆看著那高高扬起的挖掘机机械臂，没有后退半步。
    林飞等人急得往前冲，被两个壮汉一脚踹翻在地上。
    二叔公急得直跺脚，却被另外几个黑背心推搡著摔进泥坑里。
    这片山头上充斥著蛮横与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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