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帝都,秋风早就没了盛夏的温柔,只剩一股凉颼颼的冷意。
眼看著秋天就要彻底过完,寒冬马上就要接管整座城市。
校园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大半树叶都已经枯黄脱落,铺得满地都是金灿灿的落叶。
剩下为数不多、还硬撑著掛在枝头的黄叶,一片片耷拉著,像一只只乾瘪发黄的小手,在微凉的冷风中轻轻摇晃、微微颤动。
今天是周末。
顾北侯和炎翎玉並肩走在学校的林荫大道上,漫无目的地閒逛。
两人不赶时间,也没有目的地,就顺著平整的柏油马路,一圈又一圈绕著校园散步。
顾北侯走在靠马路外侧的左边位置,身姿挺拔,步伐平稳。
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节奏刚好,既没有为了迁就对方刻意放慢脚步,也没有自顾自往前走,拉开距离,分寸感刚刚好。
炎翎玉走在他身侧,手里攥著亮著屏幕的手机,屏幕朝上,指尖轻轻划动,正低头安安静静看著手机里的內容。
少女的髮丝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柔软又好看。
走著走著,炎翎玉忽然肩膀轻轻一颤,没忍住,轻轻笑出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是猝不及防、没压住的小声轻笑,软糯又清甜。
她反应很快,立马抬起手背轻轻抵了一下嘴角,想要把笑意憋回去。
可好笑的內容已经戳中了她,笑意根本藏不住。
索性她也不刻意憋了,眉眼一弯,眼睛直接笑成了两道软乎乎的月牙,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光亮,看著格外灵动温柔。
一直目视前方、安静走路的顾北侯,听到身旁的笑声,下意识偏过头看她。
他目光落在少女弯弯的眉眼上,语气平淡地开口询问:“怎么了?”
炎翎玉抬眸看向他,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尽。
她隨手把手机屏幕往下一翻,对著顾北侯晃了一下,让他匆匆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文字內容,紧接著又飞快收了回去,揣在手里。
“没什么大事。”
她语气轻鬆隨意,带著一点吃瓜的好奇劲儿,慢悠悠解释道:
“我舍友刚刚给我发消息,给我看了一个校园论坛的旧帖子,说是咱们学校的老鬼故事,挺有意思的。”
说到这里,炎翎玉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抬眼悄悄观察了一下顾北侯平静的神色,像是有点好奇他的反应,轻声问道:
“你以前听过这个传闻吗?咱们学校很火的宿舍楼灵异传说。”
顾北侯微微摇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没有。”
他说的是实话,一点都不掺假。
自从来到帝都大学之后,他的生活作息、活动轨跡,一直固定得死死的,单调又规律。
他从来不会刻意去逛校园论坛,也不会凑同学八卦的热闹,更不会关心校园里流传的各种谣言、传说、小故事。
这些虚无縹緲、真假难辨的东西,从来不在他的关注范围之內。
炎翎玉看著他一脸不知情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玩味。
她把手机锁屏,隨手塞进外套口袋里,两只手顺势揣进宽鬆的口袋里,指尖蜷缩取暖。
深秋的风確实凉,吹在手上冰冰凉凉的。
她微微歪了歪头,一边回忆舍友转述的帖子內容,一边慢悠悠开口,一字一句讲给顾北侯听。
“帖子里说的怪事,就发生在我们女生宿舍楼。”
“你肯定想不到,我们现在住的那栋女生宿舍,厕所角落里,居然有一个小便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著浓浓的疑惑和不解,眼神里满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好奇。
正常人谁都知道,女生宿舍的卫生间,全都是蹲厕、洗手台、隔间,根本不可能出现男生专用的小便池。
这件事本身,就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和怪异。
顾北侯平稳走路的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炎翎玉脸上,眼神里带著清晰的疑惑。
“女生宿舍,小便池?”
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明显觉得不合常理。
炎翎玉用力点头,认真补充细节,把自己发现的奇怪之处全部讲出来。
“对啊!最奇怪的就在这里!”
“而且那个小便池,不是老式废弃的,不是早就焊死、封死、不能用的旧设施。”
“是完好无损、管道通畅、可以正常出水、完全能用的崭新小便池,就安在女厕最角落的位置。”
她抬起两只手,在空中轻轻比划了一下厕所角落的位置,继续说道:
“我们大一刚搬进去住校的时候,全宿舍女生就发现这件怪事了,当时所有人都觉得特別彆扭、特別诡异。”
“你好好想想,一栋住满女生的宿舍楼,整栋楼从建好到现在,一直都是女生在用。”
“女厕所里,平白无故多一个男生专用的小便池,怎么看怎么奇怪,根本解释不通,对吧?”
顾北侯沉默两秒,顺著最常规的思路推测:“你们这栋楼,以前是男生宿舍?后来改的女生宿舍?”
“你还挺聪明的,一猜就中。”
炎翎玉忍不住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看著格外温柔。
她收回手,重新揣回口袋,抬手指向校园远处一栋灰扑扑的六层老式建筑。
那栋楼看著老旧一些,外墙是深灰色瓷砖,看著低调又沉闷,和周围崭新的宿舍楼格格不入。
“看见那栋楼没有?那就是现在的男生六栋宿舍。”
“我们现在住的女生三栋,三年之前,就是正儿八经的男生宿舍楼。”
“三年前学校做了一次超大的宿舍调整,把男女宿舍直接对调互换了。”
“原来的男生宿舍,改成了现在的女生宿舍。原来的女生宿舍,改成了现在的男生宿舍。”
“两栋楼所有学生整体搬迁、互换住宿,整个学校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只是我们入学晚,没人知道这件事而已。”
顾北侯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目光落在那栋老旧的灰色宿舍楼之上。
他静静看了几秒,眼底神色平静,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默默开始思索其中的问题。
学校的宿舍楼规划,从建校以来都是固定的。
哪一栋是男寢、哪一栋是女寢,早就规划好了,几十年都不会轻易变动。
宿舍楼改造、翻新、装修很常见,但男女整栋楼互换,是极其少见的事情。
费时、费力、费资源,还容易造成学生混乱。
如果不是出现了迫不得已、无法解决的重大问题,学校绝对不会做这种劳民伤財、多此一举的调整。
也就是说,三年前那栋老式女生宿舍楼里,绝对发生过大事。
一件让校方不得不忌惮、不得不忌惮、必须调换宿舍、隔绝事端的怪事。
想通这一点,顾北侯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炎翎玉,开口问道:
“好好的宿舍楼,为什么突然互换?学校总得有个理由。”
听到他的问题,炎翎玉脸上轻鬆吃瓜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她脸上的神色悄然一变,多了几分认真和凝重。
她往前快走两步,走到路边的休閒长椅旁,轻轻侧身坐下。
双腿微微往回收了收,避开吹过路面的冷风,双手端正放在膝盖上。
她抬起头,静静望著站在身前的顾北侯。
此刻她的眼神、语气、神色,都和刚才轻鬆閒聊的样子完全不同。
褪去了嬉笑玩味,多了一层认真、凝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凉。
“没有官方理由,学校从来没有公开解释过这件事。”
炎翎玉压低了声音,语速放缓,轻声说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往届学长学姐传下来的传闻,都是私下偷偷说的,上不了台面。”
“我接下来说的,都是校园老传闻,真假不知道,但是传得特別广。”
顾北侯静静站在长椅旁,身姿挺拔,垂眸看著她,静静倾听,没有打断。
炎翎玉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一点点把这栋宿舍楼背后的灵异旧闻,完整讲出来。
“传闻三年之前,那栋现在的男生六栋,也就是当年的老女生宿舍楼,闹过很凶的灵异事件。”
“不是什么影子晃、声音响的小怪事,是真真切切、闹出过人命的大事。”
顾北侯眼神微动:“具体什么事?”
“有一个女生,在那栋宿舍楼的寢室里,自杀了。”
炎翎玉轻轻皱眉,认真回忆帖子里的细节,缓缓复述:
“具体的原因,从来没有一个標准答案,学校压得很死,对外全部封口,不准任何人討论。”
“有人说是感情纠纷,被男朋友背叛,想不开,一时衝动轻生。”
“有人说是学业压力太大,考研、绩点、竞赛压得喘不过气,抑鬱成疾,走了极端。”
“还有一种最嚇人、流传最广的说法——她不是自己想自杀。”
“是她在宿舍半夜睡觉的时候,总能听见墙壁里传来奇怪的声音,有人低语、有人拉扯,夜夜睡不著,被缠得精神崩溃,最后神志不清,才出了事。”
顾北侯静静听著,神色不动,心里却默默记下了这些细节。
炎翎玉继续往下说,语气越来越轻:
“据当时住在隔壁寢室、同一楼层的学姐说,那个自杀的女生,白天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上课、吃饭、逛街、和室友打闹聊天,性格开朗、作息正常,完全看不出半点抑鬱反常的样子。”
“所有人都以为她心態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可诡异就诡异在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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