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格外清爽,带著初秋独有的微凉水汽,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早起的摊贩在收拾摊位,整个城市还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態。
顾北侯朝著学校南门走去。
距离早上八点还差几分钟,天色已经彻底亮开,灰蓝色的天幕褪去,透出淡淡的清亮白光。
他远远就看见,学校南门的空地上已经聚了一小群人,大概七八个人。
这群人基本都是同校的学生,大多是女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聊著天,气氛轻鬆热闹。
人群之中,一个身影格外显眼。
女孩穿著一身乾净的浅蓝色衝锋衣,乌黑的长髮高高扎成利落的高马尾,身姿挺拔清爽。
此刻正低著头看著手机屏幕,指尖隨意滑动,模样恬静又好看。
正是炎翎玉。
似乎是察觉到了来人的目光,炎翎玉很快抬起头。
她的视线穿过零散的人群,没有丝毫犹豫,精准无误地锁定了缓步走来的顾北侯。
確认是他之后,她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隔著一段距离轻声喊道:
“哈嘍哈嘍!”
她声音清亮温柔,在安静的清晨格外好听。
站在炎翎玉身边的一个女生,立刻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她的胳膊,眼神好奇地朝著顾北侯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打趣道:
“这就是你之前跟我们说的那个高中同学啊?看著气质好特殊。”
女生的声音不算大,但清晨周围太过安静,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了两人耳朵里。
炎翎玉转头看了闺蜜一眼,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简单应了两个字:
“是啊。”
没有多余的介绍,也没有刻意搭话,只是坦然承认了两人相识的关係。
没过片刻,所有人都到齐了。
七八人的小队伍集结完毕,大家说说笑笑,沿著学校北面的林荫小路,朝著不远处的香山缓步走去。
初秋的清晨阳光是斜著洒落的,柔和不刺眼,金色的阳光铺在地面上,把一行人、路边树木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层层叠叠,格外好看。
路边的早餐小摊已经全部出摊,一个个蒸笼叠得高高的,源源不断冒著白茫茫的热气,混杂著包子、豆浆的香甜气息,飘满了整条街道。
队伍里有几个同学饿了,停下来买了包子和热豆浆,一边走路一边小口吃著,慢悠悠跟著队伍前进。
顾北侯始终走在人群的最边缘,不靠前也不落后,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没有刻意去融入眾人的欢声笑语,也没有故意孤僻地拉开距离,就这么安安静静跟著队伍前行,神色淡然,周身带著一股淡淡的疏离感。
一路走走停停,耗费了大概四十分钟,眾人终於从学校走到了香山脚下。
香山不算险峻,是城市周边的休閒小山,但山林茂密,草木繁盛,初秋的绿意依旧浓郁。
山脚下延伸出一条长长的青石台阶路,一级级蜿蜒向上,直通半山腰的古寺,是登山的主路。
台阶道路的两侧,生长著一排排高大粗壮的百年古树,枝繁叶茂,参天的枝干在头顶交错缠绕,拼接成一片浓密的绿色穹顶,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大半阳光。
细碎的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星星点点,落在布满青苔的青石板台阶上,光影斑驳,静謐清幽。
越往山上走,台阶越陡峭,体力消耗也越大。
一开始大家还有说有笑,走了大半路程后,队伍里不少人开始体力不支,呼吸变得急促,嘴里不停喘著粗气,登山的速度也慢慢降了下来,再也没有了刚开始的热闹劲头。
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前方出现了一座老旧的山间凉亭。
凉亭是老式的灰瓦红柱结构,修建的年代久远,四根红漆立柱的漆面已经大面积剥落、褪色,斑驳的漆面底下露出了灰白色的原木底色,透著满满的岁月痕跡。
有人立刻开口提议:“大家歇会儿吧,太累了,喘口气再往上爬。”
所有人纷纷应声赞同,三三两两走进凉亭,各自找位置坐下,拿出隨身携带的矿泉水、湿巾,补水休息,缓解疲惫。
顾北侯没有坐下,独自走到凉亭边缘,背靠一根老旧的红柱,单手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清水。
他看似在休息,目光却没有隨意游荡,而是格外警惕地扫视著四周茂密的山林,神识悄然铺开,感知著周围的一切气息。
这座香山看似寻常幽静,风景宜人,但在他的感知里,整片山林的气息並不乾净。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斜对面不远处的一棵古树上。
那是一棵年代极其久远的老槐树,树干粗壮无比,比周围所有的树木都要魁梧一圈,扎根在山林深处,格外醒目。
可这棵老槐树的状態,却和周围生机勃勃的树木格格不入。
周围的草木全是翠绿鲜亮、枝叶繁茂,充满鲜活的生机。
唯独这棵老槐树,枝干乾瘪,枝叶稀疏得可怜。粗壮的树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裂纹,看著沧桑又破败。
最诡异的是它的树叶,整片树冠的叶子全都呈现出一种灰暗的枯黄色,不是秋天自然变黄的温润色泽,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病態衰败的灰黄。
叶片捲曲乾瘪,毫无生机,在翠绿山林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兀、诡异。
普通人只会觉得这棵树枯老了、长势不好,但顾北侯一眼就看穿了本质。
这不是自然枯萎,是被妖力侵蚀、吸乾了全身生机导致的衰败!
他不动声色地拧上矿泉水瓶盖,缓缓站直身体,脱离倚靠的立柱。
对著休息的眾人,他隨口找了个藉口:“我去一下厕所。”
正坐在凉亭栏杆上喝水的炎翎玉,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抬起头。
她清亮的目光从远处山林收回,精准落在顾北侯身上,抬手指向凉亭后方的隱秘小路,细心指引道:
“厕所在那边,沿著这条小路一直走到底,右转就是了。”
“嗯。”
顾北侯淡淡点头,没有多言,转身顺著那条偏僻小路走了进去。
这条小路比登山主路偏僻太多,两侧的树木长得格外茂密,枝叶交错,遮天蔽日。
越往小路深处走,周围就越安静。
凉亭那边的欢声笑语、閒谈打闹声,被厚重的林木层层阻隔、吸收,一点点变得模糊、微弱,最后彻底消失无踪。
整片小树林寂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透著一股阴冷压抑的气息。
小路尽头確实有一间公共厕所,但顾北侯脚步未停,直接擦肩而过,继续朝著那棵诡异的老槐树走去。
短短几十秒,他便走到了老槐树的树下。
近距离观察,这棵古树的诡异之处,看得更加清晰。
树干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根本不是常年风吹日晒、自然风化形成的。
所有裂纹都规整又细密,像是无数根无形的细线常年死死勒住树干,硬生生嵌入树皮肌理,长年累月挤压、束缚,才留下的密密麻麻的勒痕裂纹。
树冠的枯叶更是触目惊心,每一片枯黄叶子的边缘都是发黑捲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乾了所有水分、生机,最后彻底腐朽,死气沉沉。
顾北侯心中瞬间篤定——是妖气!
纯正的妖邪之力,长期盘踞在此,蚕食草木生机。
而且能扎根山林、寄宿古树、以树根脉络汲取天地生机的,只有一种妖物——树妖!
不是那种最低级、依附枯木诞生的弱小树精,而是活了上百年、根基极深、本体扎根地底、根系蔓延整片山林的老牌老树妖。
这种树妖最擅长隱匿行踪,本体藏於地底,万千根须就是它的手足耳目,悄无声息汲取周遭万物生机,阴毒又难缠。
最棘手的是这类老树妖的保命本事。
它们不靠肉身存活,只要地底还残留任意一根主根须,哪怕本体被击碎、树冠被焚毁,都能潜伏地底蛰伏休养,日积月累重新生根发芽、恢復实力,堪称打不死的小强,极难彻底根除。
顾北侯目光下移,看向老槐树脚下的地面。
树下的泥土並不平整,密密麻麻隆起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土包。
这些土包不像是自然地质凸起,大小规整,分布有序,一个个零散排布在树根四周。所有土包隱隱连成一张巨大的网状脉络,笼罩整棵古树地底,一看就是地底根系盘结顶土形成的痕跡。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拨开地表一层鬆软的浮土。
浮土拨开后,一截手指粗细的灰白色根须暴露出来。
这根须表皮粗糙乾枯,毫无水分,轻轻一碰,直接碎裂成细碎的粉末,內里空空如也,早就被彻底掏空生机。
整片树根,几乎全部枯死腐朽。
顾北侯站起身,绕著老槐树完整走了一圈。
绕到树身后,他发现情况比肉眼看到的更加严重。
老槐树向阳的一面还有少许枯叶掛在枝头,背阴的后半截树冠,枝条已经彻底光禿禿,寸叶不存,完全枯死,毫无生机。
而树身正下方,有一个格外巨大、格外突兀的隆起土包,比周围所有土包都要高大宽厚,高高鼓起,像是地底深埋著一块巨大的硬物。
顾北侯微微弯腰,指尖轻轻触碰在巨型土包的表面。
就在指尖接触泥土的一瞬间!
一股刺骨森寒的阴冷气息,猛地从地底渗透出来,顺著指尖的皮肤飞速侵入他的身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