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侯长舒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周身雷光缓缓收敛。
大殿彻底恢復安静。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沉稳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顾北侯身前一米处。
白髮白须,一袭素白长袍,双手背在身后,气质温润又厚重。
看到这道身影的瞬间,顾北侯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发红,双膝重重跪倒在石板地上!
“咚!!!”
沉重的跪地声,响彻大殿。
他额头贴地,声音带著难掩的颤抖:“师父!”
白衣老人看著跪地的顾北侯,沉默两秒,语气平和,和往日在基地教他剑术时一模一样,让人无比安心:“起来。”
顾北侯抬头望著朝思暮想的师傅,没有起身,执著问道:“师父,你到底在哪?我要去找你!”
老人轻轻摇头,抬手温柔拍了拍他的头顶,笑意温和:“还没到时候,时机成熟,你我师徒,自会相见。”
顾北侯喉咙哽咽,再度低头叩首:“弟子谢师父救命之恩!”
若不是师傅藏在自己识海的白玉古剑觉醒,击溃秦风残魂,今天落败夺舍的,就是他。
老人笑意更浓,收回手背在身后,淡淡开口:“不用多礼。”
隨后他浅浅的在秘境中看了一圈,说道,
“这秘境唯一值钱的宝贝,就是一柄古代神兵,你收下便是,此地再无別的机缘。”
话音落下,老人的身形从脚尖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虚化。
“且就这样吧。”
“师父!!!”顾北侯猛地抬头,想要挽留,却没有任何办法。
眨眼间,白衣老人的身影彻底消散在大殿之中,只余下淡淡的余音,隨风飘散,渐远渐无。
顾北侯跪在地上,望著师傅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起身。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站起,膝盖沾满灰尘,却丝毫不在意。
抬头看去。
石壁上刻著一幅古老壁画,画中镇南王身披战甲,手持长戟统帅千军万马,气势磅礴!
壁画下方的石台上,静静摆放著一柄银白色长戟。
这应该就是师父说的古代兵器。
长戟三米多长,戟头锋利如针、刃薄如蝉翼,戟杆布满细密古老的纹路,入手冰凉刺骨,重达五百余斤,沉甸甸的极具压迫感。
戟杆上段,刻著两个古朴篆字——银蛟。
顾北侯反覆打量,很快在戟杆中段找到一道细如髮丝的接缝。
他双手握紧戟杆两端,用力一拧。
咔!
轻响响起,三米长的银蛟戟瞬间拆分两段,每段一米五左右,大小刚好可以放进剑匣,只需要增设两道暗格即可收纳。
他收回目光,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著秘境唯一的出口,大步走去。
镇南王府秘境外围的山坳里,天气阴沉得让人心里发闷。
厚重的乌云死死压在半空,灰濛濛的天光铺满整片山野,远处连绵的青山大半都被云雾遮掩,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轮廓。
整片山坳静得可怕,连风吹草木的沙沙声都格外微弱,唯独秘境入口那道三色空间裂缝,在灰暗的天地间亮得刺眼。
聂欢欢就静静站在一辆黑色suv的车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绷得笔直。
她的眼神死死锁定著前方那道不断流转光芒的秘境裂缝,一瞬都不敢挪开。
眼底藏著压不住的焦灼,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越收越紧,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
从顾北侯带著铁穆、齐振还有另外两名队员进入秘境开始,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
寻常同级別的秘境试炼,最快一两个小时就能结束,最慢也不会超过半天。
可他们一行人进去这么久,迟迟没有半点动静,也没有人从裂缝里走出来。
这意味著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是秘境机缘逆天,几人被困在里面潜心获益,要么就是全员遭遇不测,折损在了秘境之中!
聂欢欢不敢深想第二种可能,却又控制不住地往最坏的地方琢磨,后背早已悄悄渗出一层冷汗。
在她身后不远处,赵明远静静佇立著。
他指尖夹著一根点燃的香菸,大半截烟身已经燃成灰烬,长长的菸灰垂在半空,摇摇欲坠,他却浑然不觉,根本没有抬手掸去的意思。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那道三色裂缝上,但和满心担忧、忐忑不安的聂欢欢不同,赵明远的眼底除了焦急,更多的是深沉的算计与权衡。
他在心里默默掐算著时间,一遍又一遍復盘著西岭省部歷年的秘境探索记录。
从业这么多年,他见过无数秘境试炼的案例,规矩向来如此:
试炼超时未出,生还的概率不足三成。
要么逆天翻盘,满载机缘而归,要么全员陨落,尸骨无存。
时间拖得越久,坏的可能性就越大。
“咔噠。”
忽然间,前方的三色裂缝传来一阵细微的空间震颤声。
原本稳定流转的红、蓝、金三色光芒,瞬间变得紊乱躁动起来,光芒剧烈闪烁、跳动不定,空间裂缝的边缘不断扭曲扩张,整片空气都跟著微微震盪。
见状,聂欢欢瞬间鬆开了抱在胸前的双臂,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五指下意识微微张开,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她死死盯著裂缝,瞳孔微微收缩,心臟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一旁的赵明远也终於回过神,他把嘴里的香菸叼紧,微微眯起双眼,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著不断变化的空间裂缝,不敢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下一秒!
数米宽的巨型裂缝从正中间向两侧分开,三色强光骤然炸开,一道单薄的人影,缓缓从刺眼的光芒中走了出来。
是顾北侯。
他背著厚重的剑匣,一身深灰色的制式战斗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乾净模样。
满身沾满厚厚的灰尘,深浅不一的暗红血跡遍布衣身,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胸口位置被硬生生砸出两个拳头大小的破洞,破碎的布料耷拉在胸口,露出底下大片青紫发黑的淤青,伤痕狰狞可怖。
右臂的衣袖更是被利器划开数道长长的口子,裂口参差不齐,几道浅浅的血痕还凝著新鲜的血痂,顺著手臂肌理蔓延开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色泛白,看起来疲惫到了极致,整个人透著一股极致的虚弱感。
但即便身负重伤、状態极差,他踏出裂缝的每一步,依旧沉稳有力,不慌不忙,不见丝毫狼狈逃窜的慌乱。
顾北侯彻底走出秘境的瞬间,身后巨大的三色裂缝开始快速收缩。
数米宽的裂口,迅速缩成一米、半米,三色光芒一点点黯淡、消退,最后化作一道细细的银色亮线,在空气中轻轻闪烁两下,彻底消失无踪。
笼罩整片山坳的秘境屏障,彻底关闭。
这也就意味著,这一次的镇南王府秘境试炼,彻底结束了。
秘境入口彻底消失,空荡荡的山野之间,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出来。
五人组队入秘境,最终,只有顾北侯一个人活著走了出来。
聂欢欢的身体瞬间僵住,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乾。
她的目光越过身前的顾北侯,死死盯著他身后那片空空如也的草地,眼底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破灭。
没有铁穆,没有齐振,没有那个爱笑的小姑娘。
一个都没有。
良久,聂欢欢才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顾北侯。
她的嘴唇不停微微颤抖,喉咙乾涩得像是吞了砂纸,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沙哑破碎的声音,每一个字都透著极致的悲痛:
“他们呢?顾队,铁穆、齐振他们……其他人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双眼瞬间通红,氤氳的水汽死死聚在眼底,强忍著才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顾北侯静静看著满脸悲痛的聂欢欢,薄唇微抿,一言不发。
那些残酷的画面,顾北侯没有打算说出口。
没必要,也没意义。
逝者已逝,说再多细节,只会让活著的人更加痛苦。
面对聂欢欢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身躯,顾北侯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沉默代替了所有回答。
一个简单的摇头,胜过千言万语。
聂欢欢瞬间明白了所有事,双腿微微一软,险些踉蹌著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身后的赵明远缓缓抬手,將燃尽的菸头捏在指尖,轻轻一碾。
细微的“嗤”声响起,火星彻底熄灭。
他抬眼看向顾北侯,目光先是在他满身伤痕、破损不堪的战斗服上短暂停留,隨后缓缓移向那片彻底死寂、空空荡荡的秘境旧址。
赵明远的嘴唇反覆开合了好几次,像是有无数句话想问试炼详情,想问其他人的死因,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几番犹豫,他最终还是把所有话全部咽回了肚子里,一言不发。
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愤怒,没有惋惜,没有悲痛,平静得近乎冷漠。
可唯独那双深邃的眼眸,藏不住真实的情绪。
那是一种极致隱忍的审视,是不动声色的记恨,是默默记帐的深沉。
这笔所有人陨落、唯独顾北侯独活的帐,他悄悄记在了心里!
这种眼神,顾北侯再熟悉不过。
但凡心怀算计、懂得隱忍、伺机而动的人,都会露出这种眼神。
沉默僵持了许久,赵明远终於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和他平日里在办公室例行公事的口吻一模一样,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队,辛苦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秘境善后、队员后事的所有工作,都交给我们来处理。你伤势不轻,身心俱疲,不用管这边的事,先回去好好休息调养。”
顾北侯抬眼看向他,淡淡点头:“好。”
简单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多余的情绪。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顺著来时的山路,一步步往下走去。
从头到尾,没有人上前搀扶,没有人开口挽留,也没有人说一句顺路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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