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城门紧闭,但侧边的墙体有一处大大的缺口,应该是常年风化、被阴气侵蚀坍塌形成的。
顾北侯脚步轻抬,直接从城墙缺口翻身一跃,轻鬆跳进了鬼城內部。
踏入城內的一瞬间,阴冷刺骨的阴气瞬间將他彻底包裹。
城內的街道十分狭窄,算不上宽敞。
道路两侧整整齐齐排列著一排排低矮的平房老屋,房屋老旧破败,屋顶瓦片残缺不全,处处都是岁月腐朽的痕跡。
所有平房的窗户,都是黑漆漆的空洞。
没有窗纸,没有窗欞,黑漆漆的窗口深深凹陷,就像一张张静止不动、无声张开的鬼口,冷冷注视著闯入城池的外人。
整条街道空空荡荡,一眼望去,看不到任何身影。
街上没有活人,没有行人,没有动静。
但顾北侯心里清清楚楚,这条街上、这些破屋里,全是鬼!
无数低阶的小鬼、游魂、残灵,全都躲在平房的角落、床底、墙缝、阴影里。
它们一个个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屏住所有气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不敢暴露自己的存在。
就像一群受了极致惊嚇的老鼠,缩在黑暗角落里,惶恐不安地观察著闯入鬼城的陌生人类。
它们能感受到顾北侯身上极强的阳气和猎妖师的煞气,恐惧到了极致,连呼吸都不敢有。
顾北侯不紧不慢,独自一人走在空荡荡的阴森街道上。
脚步落在满是灰尘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脚步声,在死寂的鬼城里格外清晰。
他慢慢往前走,目光扫过两侧破败的房屋、坍塌的院墙、满地的碎瓦残砖。
整条街死气沉沉,处处都是荒废腐朽的模样,阴森压抑到了极致。
在街道上缓步走了几分钟,顾北侯走到一处十字路口,缓缓停下脚步。
他闭上双眼,神色平静。
眉心之处,一股庞大精纯的精神力瞬间涌动而出。
无形无色的精神力如同潮水一般,以他为中心,向著整座鬼城的四面八方飞速扩散、蔓延、覆盖。
精神力横扫整条街道、每一间平房、每一处阴影角落。
城里所有的小鬼,在精神力扫过的瞬间,嚇得神魂剧颤,缩得更紧,一动不敢动。
顾北侯的精神力覆盖面积极广,细致地探查著整座鬼城的每一寸角落。
很快,在城池最深处、最核心的位置,他精准锁定了一道鲜活的人气。
不是鬼气,不是阴气,是活生生的人的气息。
刘秀娥,就在那里!
位置是整座鬼城规模最大、最完整、最气派的一座院落。
和街道两侧那些低矮破败、濒临坍塌的小平房完全不同,那座院落宽大规整,院墙完整,格局方正,是整座鬼城唯一像样的建筑,也是鬼王居住的主院。
顾北侯收回精神力,缓缓睁开双眼,目光锁定城池深处,抬脚稳步走去。
一路穿过纵横的街巷,避开遍地杂草碎石,很快抵达了那座最大的院落门前。
院落的大门敞开著,没有关闭。
一扇门板歪斜掛在门框上,摇摇欲坠,另一扇直接垂落歪斜,破败不堪。
走进院內,地面铺著整齐的青石板。
这些青石板年代久远,表面被磨得光滑,可缝隙里早已长满枯黄杂乱的野草,荒草从石板缝里疯狂钻出,铺满半个院子,看著荒芜又破败。
院子里空空荡荡,没有摆设,没有杂物,只有满地落叶杂草,以及浓浓的阴寒气。
院落正中央是一间正堂大屋,房门紧紧关闭著,隔绝了內外视线。
顾北侯没有推门,身形轻轻一侧,直接从侧边破旧的木窗翻进了正堂屋內。
屋子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黑暗浓稠得化不开。
只有几缕细碎的月光,从窗户破损的缝隙里偷偷漏进来,落在地面上,拉出一条条细细长长的银白色光带。
微弱的月光勉强照亮屋子小小的一片角落,剩下的地方,全是深沉的黑暗。
屋子阴冷潮湿,阴气沉甸甸的压在空气里,让人浑身发寒。
顾北侯的目光快速扫过昏暗的屋內,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人影。
刘秀娥整个人蜷缩在正堂最里面的墙角,死死贴著冰冷的墙壁。
她双臂紧紧抱著自己的膝盖,脑袋深深埋在双腿之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身上依旧穿著白天那件红色紧身t恤,只是此刻这件衣服早已变得脏乱不堪。
整件t恤沾满厚厚的灰尘、泥污、草屑,原本鲜亮的顏色彻底暗沉下去,脏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原本棕红色的染髮顏色,在昏暗的月光和浓重的阴气侵蚀下,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褐色,看著狼狈又憔悴。
顾北侯轻轻迈步,走到她的面前,缓缓蹲下身。
距离拉近,能清晰看到刘秀娥细微的动作。
她的双手死死攥著自己的裤腿,指尖用力紧绷,攥紧、鬆开、再攥紧,反反覆覆,动作慌乱又无措。
浑身的颤抖从未停止,是从心底深处蔓延出来的恐惧与绝望。
顾北侯伸出手,轻轻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力度很轻,没有半点攻击性,动作平淡又从容。
可就是这轻轻一拍,让濒临崩溃的刘秀娥瞬间浑身一僵。
“啊!”
她像是被惊雷炸醒一般,猛地抬起深埋的脑袋。
惨白的月光落在她脸上,能清晰看到她满脸的泪痕,眼眶红肿得厉害,眼尾通红,脸上布满哭过的痕跡,狼狈不堪。
她一双眼睛茫然地眨了眨,瞳孔在浓重的黑暗里慢慢聚焦、恢復清明。
当她彻底看清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年面孔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是小顾?!
是之前跟著顾青山一起来过她家的那个少年。
刘秀娥的眼神瞬间从茫然变成震惊,紧接著是极致的慌张与恐惧,声音沙哑乾涩,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喝水,嗓子磨得发疼。
“小顾?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语速极快,语气满是焦急,带著哭腔,拼命推著顾北侯,想要让他赶紧离开。
“你快走!快点走!这里绝对不能待!”
“鬼王出去找血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他杀人不眨眼,特別恐怖!你赶紧下山,別管我,再不走你就死在这里了!”
她是真心在慌,真心在怕。
她知道鬼王的凶残,知道这座鬼城的凶险,普通人闯进来,只有死路一条!
顾北侯神色依旧平静,蹲在她面前,声音不高不低,语气淡然平稳。
“这个鬼王,和你是什么关係?”
简单一句问话,瞬间让刘秀娥浑身僵住。
她嘴唇微微颤抖,嘴巴张开、闭合、再张开,反反覆覆好几次,才艰难从乾涩的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带著压抑已久的恐惧和无奈。
“他……他是我的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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