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煜的手搭在顾北侯的后腰上,紫色的雷霆包裹著两个人的身体,从荒野上空缓缓降落。
地面上的风很大,吹得秦煜的中式对襟外套下摆猎猎作响。
他们的脚下是一条柏油公路。
一辆军用越野车停在公路边。
车旁边站著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中尉军衔,站姿笔挺得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军刺。
他看到秦煜和顾北侯从天空中降落,目光在顾北侯身上多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拉开越野车的后车门,立正,敬礼。
秦煜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顾北侯跟著坐进去,把剑匣放在自己和车门之间的缝隙里。
中尉关上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越野车在公路上调了个头,朝著帝都的方向驶去。
顾北侯靠在座椅上,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秦煜。
老头子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半闭著,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
“对了,老秦,”
顾北侯的声音里有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我这次可是突破五境了,去总部正好把浮空术交给我吧。”
顾北侯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在荒野上空,秦煜站在三千米的高空中飘动的样子。
简直帅爆了!
他的御剑术倒是也能飞,用精神力操控,踩在剑身上飞行。
但以他现在的精神力,也只能飞几百米过过癮。
但浮空术不一样。
浮空术是专门的飞行术法,主要消耗的是灵力。
一个普通的五境猎妖师学会浮空术之后,差不多能持续飞行几公里不成问题。
几公里,对一般的战斗来说已经够了!
秦煜睁开眼,哼了一声。
“刚才我就注意到了,”他说,目光落在顾北侯身上,上上下下打量著,
“你小子的修炼速度是真的快,上次见面才过了几天?这就突破五境了。”
顾北侯撇了撇嘴,靠在座椅上,表情和语气都带著一种隨意。
“没办法,天赋在这儿摆著,想慢都不行。”
秦煜一脸无语,伸手在顾北侯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个小朋友怎么不知道谦虚呢?”
秦煜笑骂道,
“这次去总部给我低调点,別再跟以前似的,当初你在培训的时候,把总部闹了个天翻地覆,到现在还有人记得你呢。”
顾北侯笑了笑,不由想起了那段日子。
那时候他十六岁,从玉江来到帝都的猎妖师联盟总部培训基地。
一个从地方来的、没有家族背景、没有资源积累、没有任何人脉的毛头小子。
培训基地里同期有几十个人,大部分来自猎妖师世家,从小在家族培养下修炼,有资源有功法有老师有传承。
他们看不起他。
於是……
他把同期的人挨个揍了一遍!
那段时间他被记了个处分,原因是在训练场上使用超出训练安全標准的术法!
顾北侯嘴角的弧度加大了一些,往日的时光似乎还在眼前。
两人隨意地聊著天。
但话题始终没有触及魔君。
秦煜没有问,顾北侯也没有说,两个人都默契地把那个名字留到了应该提起它的地方。
一个多小时后,越野车从高速公路上下来,驶入了一条宽阔的城市主干道。
帝都的交通和玉江完全不同,玉江的街道在早晚高峰才会拥堵,帝都任何时候都在拥堵。
越野车在车流中缓慢穿行。
顾北侯透过车窗看著外面的世界,高楼林立,街道宽阔,行人匆匆。
越野车拐进一条僻静的街道。
来到一栋楼下。
楼高百层,玻璃幕墙在午后灰濛濛的光线下反射著暗淡的光泽。
顾北侯从车上下来,背上剑匣,站在大楼的台阶下面,仰头看著这栋灰白色的建筑。
“好几年没来了,还是这个样子。”
秦煜从他身后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怎么样?”秦煜偏过头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要不要考虑一下留在总部?比你在玉江发展潜力可大多了。”
顾北侯连忙摇了摇头,
“你就別老想把我拐到总部了。”他的语气带著无语。
秦煜瞪了瞪眼,
“总部有什么不好?”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来总部,我就帮你申请帝都大学,到时候你跟你老妈也能有个交代。”
帝都大学?
顾北侯的眸子沉了沉。
但如果能考上帝都大学,母亲一定会很高兴吧。
顾北侯犹豫了一下,
“我考虑考虑吧。”
秦煜的眼睛亮了亮。
有戏!
他的语气趁热打铁,
“如果你愿意从玉江调到这边,我可以做主给你派一名五境猎妖师,帮你坐镇玉江!”
顾北侯嘆了口气,这口气很长很重,
“老秦,你就別诱惑我了,我经不住诱惑的。”
秦煜得意地笑了笑,
“哼,”他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我还拿捏不了你这个小东西了?”
顾北侯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大楼的入口。
“走吧,进去瞧瞧。”
——
来到大楼內部,两人走向大厅深处的一排电梯。
电梯门是银白色的金属门,门框上方有一块小小的液晶屏幕。
秦煜在电梯门前站定,没有按按钮,门自动开了。
“秦老。”
“秦老好。”
电梯里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著猎妖师联盟的制式服装,年纪在三十岁上下。
他们看到秦煜走进来,齐齐地往后退了一步,给秦煜让出空间。
秦煜点了点头,站到电梯的中央。
顾北侯跟在后面走进来,站在秦煜的右侧,把剑匣靠在电梯角落。
那三个人的目光好奇的在顾北侯身上停了一会。
电梯在八十八楼停下来。
门打开,门外是雷部办公区。
走廊很长,两侧是半透明的玻璃隔断,隔断里面是一个个独立的办公区域。
秦煜走在前面,步伐依然不快不慢。
顾北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剑匣背在背上,黑色的训练服在走廊的白墙和灰色地毯之间显得格外突出。
雷部办公区的人看到秦煜,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微微頷首。
“秦老。”
“秦老,下午好。”
“……”
秦煜不时点头回应。
有人认出了顾北候,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迅速移开。
一个年轻男人从走廊对面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叠文件,和秦煜擦肩而过。
他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目光落在顾北侯的背影上,张开嘴,声音大到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臥槽!这小子怎么来了?!”
他旁边的一个女人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你小声点。”
年轻男人没有小声,反而提高了音量,带著一种“我就要说”的倔强:
“怕什么?我就是要让他听到!当初培训的时候他牛哄哄的欺负我们,现在不还是去到了犄角旮旯?跟我们总部的没法比!”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顾北侯,目光里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种……像是在等顾北侯回头看他一眼的期待。
顾北侯没有回头。
他继续跟在秦煜身后往前走,步伐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任何停顿。
有人不认识顾北侯,在问旁边的人:“这人谁啊?”
旁边的人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那个问话的人的表情在看到答案后变了,像是听到了一个让他吃惊的名字。
走廊两边的窃窃私语声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零零散散地飘过来。
有人的声音很轻:“顾北侯,当初我跟他是一批的培训生,你是不知道这个人有多么囂张跋扈——”
有人的声音更轻,轻到只有身边的同事才能听到:“他干什么了?”
“哎,別提了。
当时我们那批培训生可被他给害惨了。
他月考考了第三十七名,不服,然后把前面三十六个人全部打了一遍,一个没漏!
打完之后他说了一句话,你猜他说什么?”
“说什么?”
“他说,你们这些废物,不配排在我前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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