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巨蛇在月牙湾的湖面上和湖岸边停了下来。
直到现在,才看清楚它们的样子。
飞行的翼蛇收拢肉翼,降落在湖边的礁石上,肉翼摺叠后紧贴在身体两侧,翼膜的边缘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五级妖物——风翼飞蛇!
爬行的大蟒身体盘踞在碎石滩的边缘,头部高高昂起,距离地面將近一层楼高,血红色的圆瞳冰冷无比!
五级妖物——血瞳大蟒!
它们的体型和岩甲巨蚺相当,但给人的压迫感更强!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许南乔身后的四个还能站著的探员,有人的腿开始发抖,这是恐惧的本能反应,身体在做最后的挣扎!
一头五级妖物已经让他们付出了两条生命、全部重伤的代价。
现在,顾北侯虽然將岩甲巨蚺斩杀,但也差不多使出了全力。
他们都看到了,施展出星落雷矛后顾北侯的呼吸有多急促,脸色有多苍白,那是灵力大量消耗后的明显徵兆。
他还能不能再打一头五级妖物?
没有人知道。
两头呢?
没有人敢想!
绝望渐渐笼罩到每个人身上。
血瞳大蟒从高处俯瞰著月牙湾的观景平台,暗红色的圆瞳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像两只血色的探照灯在人群中搜索目標。
它的目光在顾北侯身上停了最久,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像是在確认什么。
风翼飞蛇盘踞在礁石上,灰白色的翼膜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它的瞳孔是金黄色的竖瞳,和岩甲巨蚺一样。
但比岩甲巨蚺更细更长,像两把金色的短剑在黑暗中闪烁著寒光。
“真操蛋,”
许南乔倏然惨笑一声,对著一旁的顾北侯说道,
“没想到老娘连男朋友都没找,男人都没试过,竟然跟你这小屁孩死在这里。”
她身后的探员们听到她的话,没有人笑得出来。
一个探员从许南乔身后走出来,站到了她左边。
他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了一把符文枪,枪身上的符文在月光的照射下亮起了淡蓝色的光。
他的左手在颤抖,但右手握著枪的那只手很稳。
第二个探员站到了许南乔的右边,是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著一根短小的骨笔,笔尖上的灵光在夜色中闪烁著银白色的光。
还站著的探员一个接一个地走到了许南乔的身后,排成了一列。
有人手里拿著武器,有人两手空空但眼神已经告诉所有人他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赴死一战!
许南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没有退缩的组员。
灵纹从她的锁骨下方亮起来,银灰色的光芒沿著胸骨向下蔓延,穿过腹部,到达腰际,然后沿著脊柱向上延伸,一直蔓延到后颈!
她挺起了胸膛,將灵纹暴露在月光下,像一个战士在倒下之前最后一次举起自己的旗帜。
“我知道,这两头5级妖物我们打不过,甚至……大概率没有任何从它们手下生还的希望。”
“但……不管怎么样,我们是猎妖师,”
许南乔的声音从乾涩的嗓子里挤出来,
“我们还活著,就绝对不允许让妖物突破到城市中!”
她的目光从那两头巨蛇身上移开,再次看向身后那几个探员。
那些脸上有恐惧,有绝望,有不甘,有遗憾,有很多很多没有说完的话、没有做完的事、没有见完的人。
许南乔看著他们,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这几个人才能听到。
“兄弟们,现在我也不会跟你们说『活下去』这种异想天开的话了。
既然活不了,那咱们就好好打一场,我们华夏斩妖师——”
许南乔挺直胸膛,声音坚定且决绝的喊道,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身后的一个声音接上了她的话,声音不大,但很稳。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许南乔看著身后兄弟们眼中的坚毅,下巴微微扬起。
月光照在她脸她的脸上有很多伤口,但没有一道伤口让她的表情变得软弱!
她转过身,走到顾北侯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她仰起头看著他的眼睛,目光里的那种“慷慨赴死”的决绝褪去了一些,换上了一种更柔软的、像是在交代后事的温和。
“顾队,”
她的声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但比平时轻鬆了很多,
“我们在这儿应该能撑一会儿,你现在……赶紧逃吧。”
她停了一下,目光在顾北侯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是怕他不同意,继续解释道,
“我没有任何让你临阵逃脱的意思,你已经斩杀了一头5级妖物,足够证明你的分量。
可,你的天赋不应该埋没在这里,以后你是要继续斩杀六级,七级甚至八级妖物的人!”
许南乔一脸认真,
“將来,给我们报仇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身后的探员们也开口了。
“对!顾队,走吧!你是我们猎妖师的希望,为你牺牲,我觉得不亏!”
“是啊,將来替我们报仇!”
“顾队,这是我的银行卡,请帮我交给我老婆。”
一只手从队列中伸出来,递过来一张沾著血的银行卡。
“顾队,我妹妹还在上大学,这是我给她攒的嫁妆,你也帮我交给她吧,密码写卡背面了。”
另一只手,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被血浸透了一角,暗红色的痕跡在月光下是黑色的。
“顾队……”
“一帮蠢货,都给老子闭嘴!”
一道冷哼,让所有人呆在原地。
顾北侯站在原地,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將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
他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递过来的东西,说道,
“我之前说过,在处理妖物的事情上,所有人要听我的安排。”
顾北侯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你们都还记得吗?!”
所有人面面相覷。
他们当然记得,当时有人不服,有人冷笑,有人觉得这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可现在,当他们站在两头五级妖物的面前,当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慷慨赴死的时候,顾北侯把这句话搬了出来。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件事。
“……记得。”一个探员回答了。声音乾涩。
“嗯……”另一个探员也回答了。
“既然如此,”顾北侯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式的语气,
“我现在命令你们所有人——背过身去,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眾人都愣住了。
沉默持续了两秒。
然后一个探员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说疑惑的语气:
“顾队,你这是想让我们少点痛苦地死去吗?”
顾北侯看了他一眼。
“別问那么多,”他说,声音恢復了平静冷淡,不带任何情绪的调子,
“听我的,你们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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