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教学楼的走廊里像炸开了锅。
高一高二的学生从教室里涌出来,嘰嘰喳喳地说著话。
楼梯上挤满了人,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
高三的学生没有下楼。
距离高考不足一个月了,他们需要上晚自习上到晚上9点半。
六点钟开始,中间只给他们留了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
大部分人都选择在食堂吃或者让走读的同学帮忙带饭,很少有人回家。
教室里的灯全亮著,白炽灯的光照在摊开的课本和习题册上,照在一张张疲惫的、没有表情的、被高考压得喘不过气的脸上。
顾北侯回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坐了大概一半的人。
有的趴在桌上睡觉,有人低头看书,有人端著从食堂打回来的饭菜坐在位子上吃。
饭菜的香味和教室里的粉笔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高三教室特有的、说不上好闻但让人紧张的气味。
他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从书包里拿出物理习题册和数学卷子。
笔放在卷子上,手指夹著笔,但没有写。
嗯……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像一团被打散的毛线,线头到处都是,找不到起点也找不到终点。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炎翎玉不在座位上。
顾北侯看著那个空座位,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空气中残留著炎翎玉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清香,像清晨的露水一样纯净。
很舒服。
顾北侯伸了个懒腰,放下笔,站起身,从教室的后门走了出去。
既然学不进去,那就出去溜达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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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人都待在教室里等著上晚自习,只有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边站著一个男生,正在接热水。
顾北侯走过走廊,前面是厕所。
他停住了。
男厕所在左,女厕所在右。
顾北侯站在女厕所门口,鼻翼翕动。
妖气!
厕所门口,隱约有根大腿粗的蛇影窜了进去!
臥槽?!
敢这么明目张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脚步加快,瞬间从半开的门侧身挤进女厕所。
结果进去之后,什么都没看到!
顾北候打量著四周,女厕所不大,进门是一面穿衣镜,镜子前面是一个洗手台。
穿过洗手区是一扇门,门后面是五个蹲位,每一个蹲位都有一扇独立的小门。
到了此处,妖气的浓度在女厕所里比走廊上浓了十倍不止!
那种混著泥土和腐殖质的腥味钻进他的鼻腔,熏得他鼻子不舒服。
他的目光扫过五个蹲位的小门。
一个一个打开,前四个都没有东西。
既然如此……
哼哼!
顾北侯没有任何犹豫,一脚踹开了第五扇门!
“嘭!!”
然后,他便看到炎翎玉站在隔间里,裤子提到一半,手还放在腰间的扣子上。
她的脸正对著顾北侯的脸,距离不到半米。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张开,嘴唇在颤抖,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啊——唔!”
这一刻,顾北侯的反应比闪电还快!
他的手从空中改变了方向,向前一探,捂住了炎翎玉的嘴。
手掌盖住了她的嘴唇,指腹压在她的脸颊上,虎口卡在她的下巴和脖子之间。
他感觉到她的嘴唇在他的手掌下面在动,在试图张开,在试图发出声音。
尖叫声被他捂了回去,变成了闷闷的“唔唔”声。
她的脸在他的手掌下面迅速变热。
红色从她的脖子根开始向上蔓延。
顾北侯刚要解释,突然,厕所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拖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的,越来越近。
一个女生的影子从门缝外面闪进来,她哼著歌,声音不大。
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了出来,她把手伸到水流下面冲了一会儿,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然后走向隔间。
她走到最后的隔间门口,伸手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顾北侯的身体正从从里面死死抵住门板。
“嗯?”
女生嘟囔了一声,转身走向另一个隔间。
门关上,然后是插销被插上的声音,然后是裙子拉链拉开,然后——
顾北侯没有继续听下去。
他低下头,看著炎翎玉,脸上有些尷尬。
现在他们的姿势几乎是顾北侯將炎翎玉抱在怀中,而她的裙子还……
炎翎玉也在看著他,眼睛里带著羞耻和愤怒的复杂情绪。
顾北侯把嘴凑到她的耳边,声音压到最低,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嘴唇几乎贴著她的耳廓。
“別出声,我来这里是有原因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炎翎玉眨了眨眼。
她的睫毛很长,眨眼睛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在扇动。
她的眼睛从愤怒变成了困惑犹豫。
顾北侯说,
“我现在把你鬆开,你不要尖叫,好不好?”
炎翎玉点了点头。
顾北侯慢慢鬆开手。
炎翎玉的嘴唇从他的手心里解放出来,红红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干什么!这是女生厕所!”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小得像蚊子哼哼,带著一种压抑到极点的羞怒。
顾北侯没有理会她的羞怒,身体微微前倾,离她更近了一些。
隔间不大,大概一平方米出头,没地方藏匿妖精的。
那道神秘的妖气——消失了。
在顾北侯推门的那一刻,便没了。
“我发现一条蛇钻进女生厕所才进来的。”
顾北侯解释道。
炎翎玉的脸色变了。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贴在了隔间的墙壁上。
“蛇?!”
她下意识翘起脚。
可隔间里乾净得像刚打扫过,別说蛇了,连一只蟑螂都没有。
她转过身,一脸警惕地看著顾北侯,目光里带著怀疑,
“哪有蛇?”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但又不敢太大,怕被隔壁那个正在上厕所的女生听见,
“……不会是骗我吧?”
顾北侯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没有任何证据。
没有异常能证明!
站在他面前的炎翎玉,裤子刚刚脸还红著,眼眶里还转著委屈的泪花。
而他,一个男生,站在女生厕所的隔间里,面前是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同学。
这个画面,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变態!
顾北侯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团“该死的蛇”的怒火压了下去,
“没骗你,我跟你解释不清,但是……你千万不要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我真不是变態。”
炎翎玉的眼睛转了转,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那……我看你表现吧。”
声音里带著一种“我拿住了你的把柄”的小得意。
顾北侯嘆了口气。
他这一世英名,在玉江市呼风唤雨、斩妖除魔的雷部天才猎妖师,竟被一条蛇毁在了女生厕所里!
隔壁传来水的声音,哗啦啦的,然后渐渐变缓,最后停了下来。
脚步声消失了。
顾北侯没有动。
他等了几秒钟,確认隔壁那个女生已经离开了女厕所,才鬆开了抵在门板上的手。
他的目光落在炎翎玉的脸上,她脸上的红色已经消退了大半,从滚烫的深红变成了淡淡的粉红。
“你先出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看看外面有没有人。”
炎翎玉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在隔间里站直了身体,理了理衣服和头髮,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隔间的门。
她走出去,在女厕所里转了一圈,走到门口,探出头看了看走廊,然后回过头,朝顾北侯招了招手。
“没人,快出来。”
顾北侯从隔间里闪身而出,快步走向女厕所的门口。
经过炎翎玉身边的时候,他没有看她,目光直视著走廊的方向。
“咳,那个……你先回教室,”他的声音依然很低,但语速比刚才快了,“我再转一转。”
炎翎玉站在女厕所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看著他略显狼狈的背影,嘴角那个不太明显的弧度终於变成了一弯明晃晃的月牙。
“那你可別再转进女生厕所了。”
顾北侯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炎翎玉站在女厕所门口,看著顾北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的嘴角还掛著刚才那弯月牙,但月牙下面的笑意,在他转身的瞬间,从她的脸上消失了。
目光从拐角处收回来,落在自己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张开手,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著一条蛇!
很小的一条蛇,比蚯蚓粗不了多少,通体黑色,鳞片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纹路。
它的身体在炎翎玉的指间微微扭动,不是在挣扎,而是在求饶!
黑色的蛇信从嘴角吐出来,眼神中带著哀求。
炎翎玉低下头,看著指间的小蛇。
“呼——!”
她黑色瞳孔深处,一道金色的火焰无声地燃起!
金色从瞳孔中心向四周蔓延,占据了整个眼球,將她黑色的虹膜染成了熔金般的顏色!
“该死的小东西,”
她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来,低沉而冰冷,和她平时说话的声音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到处乱跑,差点坏了我清白。”
那条小黑蛇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它感觉到了那股气息——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更古老的血脉威压!
它的小眼睛里的敬畏哀求变成了恐惧,尾巴尖从最末梢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已经发现了,你,不能活。”
“呼——!”
炎翎玉的右手掌心倏然亮起一团金色的火焰!
小黑蛇的身体在金色的光芒中剧烈地扭动了一下,嘴巴张开,想要发出一声嘶鸣,但声音还没有从喉咙里出来,它的身体就开始汽化!
鳞片、皮肤、肌肉、骨骼、內臟,从外到內,一层一层地化作金色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前后甚至不到一秒!
小黑蛇消失了,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炎翎玉的掌心的金色火焰熄灭。
她將右手收回来,手指微微弯曲,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
金色的瞳孔慢慢褪去,黑色重新覆盖了金色,重新恢復了那双清澈的、像山泉水一样的黑眼睛。
她转过身,马尾辫在身后划出一个轻快的弧线,走向教室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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