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侯抽出一张乾净的纸巾,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
他把纸巾揉成一团,丟在空盘子里,靠回椅背,看向对面那个不请自来的女人。
“顾队胃口不错啊。”
女人开口了,声音中带著一种慵懒,漫不经心的腔调。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顾北侯继续往嘴里塞了一块牛肉,嚼著,含混不清地说:
“你们调查组很閒吗?”
这个时候出现在玉江市的陌生猎妖师,只可能是新来的专案调查组。
女人莞尔一笑,
“再忙也要吃饭嘛。”
她伸出手,越过桌面上的盘子和碗的丛林,向顾北侯递过来。
五根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很短很整齐,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认识一下,我叫许南乔,体部的,四境。”
顾北侯挑了下眉,嘴里叼著一只剥好的大龙虾。
“哦?”
他把龙虾尾巴从嘴里抽出来,虾肉已经被他吸乾净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炼体的?”
许南乔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一会,收回去,双手放在桌面上。
桌面在她双手放上去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被黑色吊带背心勉强包裹著的东西压在了桌沿上,產生了一种视觉上的压迫感。
她微微前倾,这个动作很诱人。
“怎么,”她笑著问,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看起来不像吗?”
顾北侯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指,
低头瞥了一眼,
“嗯,胸肌练得不错。”
许南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嘴角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被一层薄薄的怒意取代。
“你——!”
她咬了咬牙,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復情绪。
她的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来,交叉抱在胸前。
这个动作成功地遮挡住了灵纹,也让顾北侯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顾北侯站起来,推开椅子。
椅子脚在地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吱呀”。
“走吧,”他说,拿起桌上的手机塞进裤兜,“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步子不快不慢,和进来时一模一样。
许南乔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小声地骂了一句,
“混蛋!我还没吃呢!”
她恋恋不捨的从各种美食上面挪开目光,咬了咬牙,站起来,跟了上去。
——
海鲜自助餐厅的门口,阳光从玻璃幕墙外面照进来,將整个走廊照得一片通亮。
顾北侯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背靠著玻璃幕墙,姿態鬆弛得像是刚睡完午觉在晒太阳。
许南乔从餐厅里走到他面前,双手叉腰。
她的个子本来就高,穿上鞋之后和顾北侯只差了不到半个头,站这么近的距离基本上是平视。
“上哪?”
顾北侯没有看她。
他直起身,走向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机车。
机车在阳光下黑得发亮,车身流线型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猛兽。
他跨上去,从车把上取下头盔戴上,扣好搭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上车,”他偏了一下头,示意后座,“跟我去个地方。”
许南乔站在原地看著机车后座,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又看了一眼机车后座。
“你不会是想趁机占我便宜吧?”她一脸警惕地说。
顾北侯冷哼一声,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说出来的话声音不大,但杀伤力极强,
“你们这帮炼体的,臥推最少半吨,胸肌跟石头似的。”
他把头盔的护目镜拉下来,银灰色的镜片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到表情,但他的嘴角在护目镜后面微微勾了一下,
“我可没那么猎奇。”
许南乔的脸顿时黑了。
她翻了个白眼,走过来,跨上机车后座。
坐上去的瞬间,她感觉到了机车的座椅比看起来要宽很多,她的腿不得不张开很大的角度才能踩到脚踏。
两条光裸的长腿夹著机车后座的两侧,牛仔短裤的裤边在大腿勒出一条浅浅的红印。
“你果然跟传说中那样不好相处——唔!!”她的话还没说完。
顾北侯猛地拧下油门。
“轰——!”
机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前轮微微离地,整辆车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啊!”
许南乔的身体猛地后仰,本能地向前一扑,双手紧紧抱住了顾北侯的腰。
她前面的灵纹顿时贴在了他的后背。
“你干嘛!”她的声音在风中被撕成了碎片。
顾北侯没有回答。
机车在街道上疾驰,风在耳边呼啸。
许南乔感觉到自己的头髮被风吹得向后飞扬,有几缕飘到了顾北侯的肩膀上,和他的黑色t恤纠缠在一起。
她下意识地想鬆开手,把头髮拢回来,但机车的速度太快了,鬆手的一瞬间她就感觉自己的重心在向后倒。
她咬了咬牙,又把顾北侯抱紧了。
第二次贴上他的后背。
她的脸微微发热,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尷尬。
实际上,她的身体,即便是被卡车碾压了都没事!
体部四境猎妖师的肉体强度已经到了非人的程度,被时速一百公里的车撞一下可能连个淤青都不会留下。
但精神和肉体是两码事,她的肉体没事,她的精神正在经歷一种叫做“丟人”的创伤。
机车穿梭在玉江市的街道上。
顾北侯好几天没有巡逻了,需要亲自转一圈,確认这座城市一切正常。
带著一个省部来的人在他的地盘上巡逻,顺便告诉她——
这是我的城市,这是我的地盘。
许南乔坐在后座上,从最初的紧张和尷尬中渐渐放鬆下来。
她开始观察这座城市,老城区的烟火气,新城区的繁华,滨江路的风景。
这座城市不大,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踏实的气质,像一个不善言辞但靠得住的人。
一个小时后,机车在一处废弃的化工厂门口停了下来。
顾北侯熄火,拿下头盔,掛在车把上。
许南乔从他背上鬆开手,从后座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被风吹僵的脖子和肩膀。
她的头髮被风吹得乱成一团,像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梳头的样子,几缕头髮粘在嘴角,她用手拨开。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她环顾四周,目光里满是疑惑。
废弃的化工厂,锈跡斑斑的大门,倒塌的围墙,半塌的厂房,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化学品味和腐臭味。
夕阳的余暉照在这片废墟上,將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衰败光泽。
顾北侯拿下头盔,掛在机车把手上,转身面对著这片废墟。
“这里是第一现场,”
他说,目光落在那片已经被清理过的化工池上,声音很平静,
“当时,我的探妖雷达就是在这里失灵了,雷达上没有显示任何妖气反应,但那只四境巨嘴蛙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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