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侯,”
沈青嵐开口,
“你的战功我会如实上报省部,四境单杀五境,这在联盟歷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
“省部那边应该会有表彰,说不定会直接给你晋升五境的推荐资格。”
顾北侯对这些不感兴趣。
“能帮我查一件事吗?”
“什么事?”
顾北侯看了一眼骨妖消失的方向,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
“这只骨妖杀的人,是我姨夫,我想知道,真正的他……是什么时候死的,还有没有可能找到遗体……或者身体组织。”
沈青嵐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好,我会安排人去查,骨妖的作案手法我们了解,它们通常会把人皮剥下来之后,把骨骼吞噬掉,作为补品增强自己的骨体。”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所以……遗体的可能性不大。”
顾北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
沈青嵐看著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顾北侯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著灵能屏障消散后重新显露出来的街道。
有几盏路灯被战斗的余波震碎了,但大部分还亮著,橘黄色的光照在废墟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远处的居民楼里,有几扇窗户亮著灯。
有一个人探出头来,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缩了回去。
灵能屏障消失了,普通人终於能看到这片战场了。
明天,这里会上新闻。
“不明原因爆炸!”
“疑似煤气管道泄漏!”
“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
反正就是那些套话。
没有人会知道真相。
顾北侯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了下去。
“沈统领,”他说,“善后交给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你这样子回去?”沈青嵐看著他满身的血跡和灰尘,
“你妈看到不得嚇死?”
顾北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確实够嚇人的。
“我从小路走,到家之前找个地方洗把脸,换身衣服。”
沈青嵐想了想,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扔给顾北侯。
“净尘散,洒在身上就能清除灰尘和血跡,野外作战用的。”
顾北侯接过瓶子,拧开盖子,把白色的粉末洒在衣服上。
粉末落在血跡上,血跡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瞬间消失。
落在灰尘上,灰尘也被吸附、凝聚、然后掉落。
几秒钟的时间,他的衣服就变得乾乾净净,连之前被妖物抓破的袖口都被修復了。
“好东西。”顾北侯把瓶子还给沈青嵐。
“送你了。”沈青嵐说,“算是你这次战功的额外奖励。”
顾北侯没客气,把瓶子塞进腰包。
“走了。”
他转身,沿著翠屏路往家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沈青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沉默了许久。
“青嵐姐,”楚天阔走到她身边,声音很低,“他一个人……真的把五境骨妖杀了?”
“你不是看到了吗?”
“可是……他是四境啊。”
沈青嵐转过头,看了楚天阔一眼。
“你知道雷部內部对他的评价是什么吗?”
“什么?”
沈青嵐看著顾北侯消失的方向,缓缓说出四个字。
“千年难遇!”
楚天阔咧了咧嘴。
沈青嵐收回目光,看向身后的行动组成员,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冷峻。
“开始善后,清理现场,修復路面,安置目击者,联繫市政部门统一口径,天亮之前,这里要恢復原样。”
“是!!”
四个行动组成员齐声应道,立刻开始工作。
楚天阔也加入了善后的队伍,但在忙碌的间隙,他时不时会抬头看向顾北侯消失的方向。
千年难遇。
他在心里重复这四个字,然后轻轻地嘆了口气。
有些人,从出生就註定不平凡。
而顾北侯,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
顾北侯走出去不久,又折返回来。。
他来到沈青嵐和楚天阔面前,犹豫了下,开口道,
“楚哥,”
他看著楚天阔,开口道,
“帮我个忙。”
楚天阔正在指挥行动组成员清理现场,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顾北侯从见面到现在,一直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像一座冰山,让人不敢靠近。
此刻他主动开口请人帮忙,语气里带著一丝罕见的、不易察觉的低落。
“你说。”
楚天阔放下手里的对讲机,洗耳恭听。
顾北侯的目光越过楚天阔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片废墟上。
“我姨夫的事,家里还不知道,骨妖杀了他,剥了他的皮肉,偽装成他的样子,在我小姨和表妹身边待了不知道多少天。”
他目光坚定的说道,
“她们不能知道真相。”
楚天阔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他看著顾北侯那张被血痂糊了一小半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猎妖师都更懂得“沉默”这两个字的重量。
“你想让我怎么帮?”楚天阔嘆了口气的。
顾北侯抬起头,目光和楚天阔对上。
“帮我跟我家人解释姨夫消失的原因。”
他的语气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好的方案,
“就说……姨夫因为有特殊才能,被国家特殊部门徵召了,事急从权,直接被飞机带走的。”
楚天阔皱了皱眉,
“可是,早晚都会暴露的。”
顾北候摇了摇头,
“没关係,过两年等的时间久了,再找机会跟小姨说,他牺牲了就行。”
“好。”
楚天阔答应下来,没有犹豫,
“我去说。”
顾北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翠屏路的另一头。
沈青嵐走过来,站在楚天阔身边,看著顾北侯消失的方向。
“去吧,”沈青嵐拍了拍楚天阔的肩膀,“帮他把这个谎撒好。”
——
顾北侯走进单元门,上楼。
在五楼到六楼的转角处,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然后他换上那张熟悉的脸——
温和的、带著一点点疲惫但总体还算轻鬆的、十八岁高中生的脸。
他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的灯全亮著。
秦德芸、秦德莲、刘筱梨三个人坐在沙发上。
顾北侯进门的那一刻,三双眼睛同时转向他。
“回来了?”
“怎么去这么久?”
秦德芸第一个站起来,走过来上下打量著儿子,目光里满是担忧,
“楼下出什么事了?我刚才听到好大的响声,窗户外边一闪一闪的,像是打雷又不像打雷,你小姨联繫不上你姨夫,打电话也没人接——”
“妈,”顾北侯打断她,声音很平稳,“没事,都解决了。”
“小姨,”顾北侯走过去到他小姨身边,声音放得很轻,
“你坐,我有事跟你说。”
秦德莲眼神中闪过一抹担忧。
“北侯……你姨夫他……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刚才有几个人来楼下,穿著黑色的衣服,说什么……说什么他被国家部门徵召了,直接坐飞机走了……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刘筱梨从沙发角落里探出头来,声音带著哭腔:
“表哥,我爸呢?他们说我爸走了,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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