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侯走出厂区大门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值班室的黑影还蹲在原地,铁皮门关得严严实实,里面没有光,没有声音。
他走过去,轻轻拉开铁皮门。
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值班室里,炎翎玉缩在角落里,背靠著墙,双手抱著膝盖,头歪在一边,马尾辫散开了大半,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睡著了。
手机放在膝盖旁边,手电筒还开著,但光线已经变得很弱了,应该是快没电了。
微弱的白光从下往上照著她的脸,把她的五官映得柔和而朦朧。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著,呼吸很轻很均匀,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嘴巴微微嘟起,像是在梦里跟谁生气。
顾北侯站在门口,看著她,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孤零零地缩在这个破旧的值班室里,外面是一片漆黑的废弃厂区。
不远处还有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妖物。
她居然还能睡著?!
这心也太大了吧?
顾北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睡著了的炎翎玉,和在教室里那个嘰嘰喳喳、撅著嘴跟他顶嘴的炎翎玉,像是两个人一样。
睡著的时候,她看起来特別安静,还有些……可爱。
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蜷在角落里打盹的小猫咪。
顾北侯蹲下来,凑近了一些。
她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灰痕,大概是躲在值班室的时候蹭到的。
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皮肤很软,带著少女特有的细腻和温度,指尖触碰到的地方微微泛红,像是被捏熟的水蜜桃。
顾北侯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那种一直掛在他脸上的冷漠和疏离,在这一刻消失了。
炎翎玉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顾北侯的反应比闪电还快。
他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速度快得肉眼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同时他的身体向后微仰,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回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炎翎玉睁开眼睛。
迷迷糊糊的,像是刚从一场好梦里被拽出来,眼睛里有几分茫然,几分睏倦。
她眨了眨眼,目光在昏暗的值班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顾北侯脸上。
“嗯?”
她懵了一下,然后慢慢坐直了身体,揉了揉眼睛,
“你回来了?”
“嗯。”
顾北侯的声音很平淡。
炎翎玉又眨了眨眼,然后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颊,皱了皱眉。
“刚才……你是不是摸我脸了?”
“没有,我摸你脸干什么?少臭美了!”
顾北侯面不改色,语气篤定得像是在法庭上宣誓。
炎翎玉歪著头看他,眼睛里满是怀疑:“真的没有?”
“没有。”
“那我怎么感觉脸上有人捏了一下?”
“你做梦了。”
“做梦?”炎翎玉想了想,自言自语地说,“难道是……被狗舔了?”
顾北侯:“……”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
狗?
他顾北侯,堂堂雷部天才猎妖师!
玉江市负责人,炼灵四境的高手,还是第一次被人骂作狗!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句“你才是狗”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到底走不走?!”
他的语气带上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心真大,在这种地方也能睡得著。”
炎翎玉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说: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天天在班里睡觉啊,学习很累的好吧。”
顾北侯懒得跟她废话。
“起来,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哎——”
炎翎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拉我一把,腿麻了。”
顾北侯转过身,看著她。
炎翎玉伸出手,仰著脸看他,瞪大眼睛,表情无辜。
顾北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像拎小鸡一样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炎翎玉被拉得踉蹌了一下,差点撞到顾北侯身上,赶紧用另一只手撑住墙才稳住了身体。
“你就不能温柔点?”她揉著被捏红的手腕,不满地嘟囔。
“不能!”
顾北侯乾脆利落地说,转身就走。
炎翎玉撇了撇嘴,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厂区,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夜风吹过,带著春天特有的凉意,吹得炎翎玉散开的头髮在风中飘动。
她用手把头髮拢了拢,从手腕上扯下一根皮筋,三两下就重新扎好了高马尾。
“对了,顾同学,”
她快步跟上来,和顾北侯並肩走著,
“你找到失踪的那些同学了吗?”
顾北侯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没有。”
他摇了摇头,声音很平静,
“没找到。”
炎翎玉“哦”了一声,嘆了口气:
“那好可惜……找了半天,还是没找到。”
顾北侯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地走著,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走了大概十分钟,终於走出了那片废弃的工业区,来到了有路灯、有行人、有烟火气的镇上。
顾北侯站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计程车停下来,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来打量了一下这两个穿著校服的学生。
“去哪儿?”
顾北侯拉开车门,先让炎翎玉上车,然后自己坐进去。
“先去兰园。”
司机点了点头,踩下油门。
计程车穿过老城区,经过那些顾北侯熟悉的街道,最后在兰园小区门口停下来。
炎翎玉下了车,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回头看著顾北侯。
灯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高马尾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校服的裙角也被风吹起了一点点。
她脸上的表情很放鬆,带著一种刚从紧张中解脱出来的轻鬆。
“顾同学,”她笑著说,
“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虽然你今天对我很凶,还瞪我,还差点把我一个人丟在那个可怕的地方,但看在你最后还是回来接我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啦。”
顾北侯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你的谢意我收到了,可以走了吗?”
“你这人真没意思。”炎翎玉撅了撅嘴,“好歹也说句『不客气』嘛。”
“切!不客气!”顾北侯一脸不屑。
炎翎玉翻了个白眼,朝他挥了挥手:“走吧走吧,路上小心。”
她转身走进小区,马尾辫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很快就消失在了楼道里。
“师傅,去城西红星路。”顾北侯对司机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