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江衍准备去课堂倒杯水喝。
路过西侧时,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练功房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台词声。
江衍停下脚步,走过去,透过虚掩的门缝向內看去。
李一同穿著简单的训练服,头髮散乱地贴在出了汗的脸颊上。
她正对著镜子,还在练习。
她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动作也因为疲惫而有些走形,但她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江衍静静地站在门外看了她一分钟。
他没有推门进去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也没有用那种霸道总裁的口吻告诉她“別练了,大不了我把剧本改了,有我罩著你谁也不敢说你什么”。
江衍从来不需要金丝雀。
他需要的是一把能替他在娱乐圈里披荆斩棘、开疆拓土的利刃。
如果不经歷淬火的痛苦,利刃永远只是废铁。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吱呀”一声轻响。
李一同猛地回头,看到是江衍,她立刻站直了身体,有些侷促地將散乱的头髮別到耳后:
“你……你还没睡?”
“刘天池骂你的那些话,我都听说了。”
李一同脸色一白,低下了头。
“觉得丟人吗?”江衍问。
“……丟人。”李一同咬紧下唇,声音里带著颤音。
“我以为我已经会演戏了,可是在她面前,我才发现我什么都不是。”
“我怕……我怕我接不住你给的这个角色。”
江衍走上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著自己。
“怕就对了。”
江衍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记住你今天晚上的这个羞耻感。”
“记住你在镜子面前像个小丑一样怎么也找不到感觉的绝望。”
“这个羞耻感,远比那些导演和製片人为了討好我而对你发出的虚偽夸奖,要值钱一万倍!”
“只要有勇气面对,你肯定能行。”
说完,江衍鬆开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在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丟下了一句话。
“去休息吧,明天继续。”
她看著江衍离去的背影,眼神彻底变了。
从原本单纯的“我想配得上江衍”,开始发生质的升华。
变成了“我必须配得上这个角色,配得上站在牌桌上的资格”。
江衍离开后不到十分钟。
走廊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许清禾端著一个小巧的托盘,走进了练功房。
托盘上放著一杯还在冒著热气、用极品胖大海和罗汉果熬製的润喉茶,以及一个恆温的热敷眼罩。
“李小姐,江少吩咐准备的。”
许清禾依然是那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职业表情。
她將托盘放在练功房旁边的休息桌上,没有多看李同一眼,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和关切。
“您慢用。”
放下东西后,许清禾微微欠身,转身便退出了练功房。
李一同看著桌上那杯温度刚刚好的润喉茶,又转头看了看许清禾消失的门口方向。
她没有像普通小女生那样因为这杯茶而感到被照顾的沾沾自喜,反而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许清禾。
这个女人从来不仅仅是一个端茶倒水的佣人。
她是江衍身边稳定、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就是江衍周围的生存生態。
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他不养閒人。
无论是管家,还是女人。
如果不能持续提供属於自己的那一份不可替代的价值,隨时都会被拋弃。
许清禾有她的价值。
那我呢?
李一同转过身,重新面对著那面冰冷的落地镜。
她端起那杯润喉茶,忍著喉咙的刺痛一饮而尽。
然后,她猛地將水杯砸在桌面上,再次走到了练功房的中央。
“我是乌拉那拉氏·如懿。”
她闭上眼睛,低声呢喃著,开始在无尽的黑暗中,寻找属於那个角色的绝望与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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