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走到化妆间走廊的拐角,迎面差点撞上了一个人。
李一同。
她刚从休息室里出来,手里拿著手机在跟谁聊天。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白雨的脑袋就像被人用铁棍猛敲了一下。
嗡的一声,整个世界安静了。
他下意识想退后。
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
往前走不了,往后退又来不及。
就这么僵在原地。
李一同看到了他。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白雨脸上,然后移向他那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能清晰看到深色汗渍的浅蓝色衬衫。
再看到他惨白的面色和躲闪的眼神。
她什么都明白了。
他知道了。
以前的李一同,面对白雨这种不请自来的“关心”,多半会选择笑笑不说话,用沉默来保持距离。
但今天不一样了。
江衍来过了。
在整个剧组所有人面前,用行动確认了她的位置。
她不需要再小心翼翼地维持那种“不得罪人”的模糊態度。
该立的规矩,今天就可以立了。
李一同没有绕开他。
她停下脚步,微微偏头,用一种淡到几乎感觉不到温度的声线,开了口。
“白老师,找我有事啊?”
那声“白老师”。
礼貌,客气,疏远。
白雨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他张了张嘴。
想说的那些提前排练好的漂亮话,此刻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脑子里翻滚的全是製片主任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什么身价?什么背景?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白雨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没、没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就是……拍戏辛苦了,想问问你后面档期有没有什么安排……”
话说到一半。
他余光瞥见走廊尽头,林导正从外面折返回来拿落在桌上的文件夹。
那道淡漠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这边。
只是扫了一眼。
甚至可能根本不是在看他。
但白雨的整个身体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汗毛瞬间炸开。
他当即改口,语速快到几乎结巴:
“没事了,没事了,一同你忙你忙”
说完。
白雨转身就走。
速度之快,几乎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
他那双平时踩地板都带著节奏感的限量版运动鞋,此刻在光滑的走廊地面上擦出了尖锐的摩擦声。
慌乱中,他的肩膀狠狠撞上了走廊边缘一个堆放著道具的大铁箱。
“哐当——!”
铁箱被撞得歪倒。
里面的道具散落一地,金属碰撞地砖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白雨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但他连头都不敢回。
甚至加快了脚步,缩著脖子,用一种狼狈的小跑姿態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李一同站在原地,看著白雨落荒而逃的背影,微微一笑。
以前的白雨,敢在聚餐上当眾开曖昧玩笑。
敢隔三差五在她化妆间门口“偶遇”。
敢用一种自以为绅士的方式反覆试探她的边界。
而现在呢?
同一个人。
同一张脸。
只不过是知道了她身后站著谁,就连在她面前多站一秒都做不到了。
同样的时间。
主场景区后方的布景通道里。
杨洋刚刚结束一场戏的拍摄,將身上繫著的威亚保护带解开递给了指导。
他额头上还掛著一层薄汗,衬衫领口因为大幅度的动作扯开了两颗扣子。
助理小跑著递上毛巾和冰水。
杨洋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正准备往休息区走。
刚迈出两步,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布景后方的走廊那头几乎是用逃命般的速度冲了过来。
白雨。
准確地说,是一个脸色煞白,后背湿透,跑起来像是身后有鬼在追的白雨。
杨洋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著白雨一路低著头、缩著脖子,从自己面前三四米外飞速躥过,连眼神都不敢往两边扫一下,径直钻进了远处自己的休息室。
“嘭”的一声。
休息室的门被从里面狠狠带上了。
杨洋微微挑了下眉。
他虽然跟白雨不算特別熟,但好歹同组合作了这么长时间,知道这人平时什么德性。
白雨这个人嘛,演技中规中矩,但社交能力不差,走到哪里都是一副笑嘻嘻、跟谁都自来熟的模样。
在剧组里,他几乎是最不可能出现这种“丧家犬”状態的人。
可刚才那副模样……
杨洋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正蹲在地上整理滑轨配件的场务。
那场务是个三十出头的老油条,在这个剧组干了不短的时间,消息灵通得很。
“白雨怎么了?”杨洋压低声音问。
“谁把他嚇成这样?”
场务抬起头,看了一眼白雨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杨洋,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下意识朝四周扫了一圈,確认没有不相干的人在附近之后,才站起身。
凑到杨洋耳边,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杨哥,你刚才一直在棚里拍戏,不知道外面的动静吧?”
“什么动静?”
“今天来了个大人物。”
场务的语气带著一种敘述惊悚故事时的郑重。
“......”
杨洋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他在这个圈子里虽然还年轻,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鼎盛资本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是清楚的。
“然后呢?”
“然后。”场务的声音更低了。
“林导亲自出来接,製片主任在前面跟条狗似的开路。”
“那个年轻人走在最中间,旁边鼎盛的副总监赵总全程跟隨,话都不敢多说。”
“整个阵仗……杨哥,我在这行干了七八年,没见过这种场面。”
杨洋沉默了两秒。
“这跟白雨有什么关係?”
场务苦笑了一下。
“杨哥,你觉得这个鼎盛的大人物,今天来是为了看我们拍戏的?”
杨洋没有回答。
但他竖起了耳朵。
场务继续道:“那人来了之后,李一同从化妆间出来,当著所有人的面直接走过去跟他打了招呼。”
“所有高层没有一个拦的。”
“导演让路,製片后退,鼎盛的人也没说话。”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场务没有把最后那句话说出口。
但杨洋已经懂了。
他的目光移向白雨消失的那扇休息室门板,沉默了片刻。
“所以白雨是去找一同,然后被人提醒了?”
“具体我不知道,但我刚看见製片主任刚才跟他在角落说了好一会儿话。”
场务摊了摊手“出来的时候白雨脸都绿了。”
杨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不是那种爱嚼舌根的人。
但该记住的信息,他一个字都不会漏。
他拿起毛巾搭在肩上,端著冰水朝自己的休息区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丟了一句:
“白雨那边,你们別传。”
场务一愣,隨即点了点头:“明白,羊哥。”
杨洋没有再说话了。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背影沉稳,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在心里,他默默记下了一件事。
李一同绝对不能得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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