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言话音落下。
监控室里並没有出现电视剧里那种惊天动地的场面。
没有人拍桌子。
没有人大喊“抓人”。
甚至连赌场大厅里的音乐都没有停。
屏幕上,所有画面依旧灯火通明。
赌客们还在下注。
荷官还在微笑。
服务员还在端著饮品穿梭。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监控室里的人都知道。
网已经收了。
灰衣男人站在兑换窗口前,脸上的那一点细微不耐烦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还要多久?”
窗口工作人员礼貌道:“先生,大额兑换需要二次覆核,请稍等。”
灰衣男人点点头。
“可以。”
他说得很自然。
如果没有前面那些分析,赵雷大概会觉得这人还挺有风度。
可现在再看,这个“可以”就显得特別彆扭。
赵雷小声道:“他装得真像。”
沈灵儿看著屏幕。
“像就是练过。”
赵雷立刻点头。
“对,灵儿老师刚才讲过。”
白思思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现在记笔记了吗?”
赵雷一本正经:“我已经在脑子里建立反老千知识库了。”
沈灵儿回头看他。
“你脑子空间够吗?”
赵雷:“……”
监控室里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鬆了一点。
陈师傅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何景言也轻轻弯了弯嘴角。
但他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屏幕。
侧通道那边,第四个男人停在通道口附近。
他看似在等人,手里还拿著一张纸巾。
很普通。
普通到让人几乎不会注意。
可当侧通道迟迟没有清算车经过时,他的肩膀微不可查地往下沉了一下。
很轻。
如果不是被慢放和重点標记,根本没人会注意。
沈灵儿伸出小手指了指。
“这个也急了。”
赵雷立刻凑近看。
“哪里急了?”
沈灵儿淡淡道:“他刚才脚尖朝里面,现在朝外面。”
赵雷低头看屏幕。
果然。
那个男人原本身体面对通道,脚尖却慢慢偏向了大厅出口方向。
动作很小。
像是站久了自然调整姿势。
但结合现在的情况,意思就变了。
他在准备撤。
赵雷倒吸一口气。
“这都能看出来?”
白思思也看得有些发愣。
“他只是脚尖动了一下。”
沈灵儿点点头。
“脚比嘴诚实。”
监控室里安静了一秒。
赵雷缓缓转头,看向镜头。
“各位观眾朋友们,沈先生语录又更新了。”
“东西比人老实,脚比嘴诚实。”
“我建议节目组出一本书。”
沈灵儿立刻看他。
“要收费。”
赵雷马上改口:“我建议灵儿老师亲自出版,我们付费购买。”
沈灵儿满意点头。
“可以討论。”
弹幕直接笑疯。
“哈哈哈哈赵雷求生欲好强!”
“脚比嘴诚实,这句话也太绝了!”
“沈飞到底怎么教的啊?一句比一句像人生经验。”
“灵儿:智慧財產权必须保护。”
“赵雷已经从嘉宾变成沈家语录推广大使。”
“前一秒反老千,后一秒版权谈判,这节目太离谱了。”
“但她真的看得好细啊,脚尖方向都能看出来!”
屏幕上,短髮女人站在休息区,手机已经被她重新放进包里。
她没有往兑换口走。
也没有急著离开。
她只是拿著那瓶水,像是隨意地在休息区转了一圈。
然后,她走向卫生间方向。
何景言眼神一沉。
“盯住她。”
工作人员立刻切换画面。
休息区通往卫生间的走廊有两个角度的监控。
短髮女人走得很稳。
不快。
也不慢。
赵雷看得手心发汗。
“她是不是要跑?”
沈灵儿摇头。
“不是。”
赵雷问:“那她去干嘛?”
沈灵儿看著屏幕。
“她要丟东西。”
何景言立刻看向工作人员。
“卫生间外侧、垃圾桶、洗手台、清洁间,全角度调出来。”
工作人员动作飞快。
几个画面同时跳出。
短髮女人进入女洗手间前,动作非常自然地把水瓶从左手换到右手。
然后在门口停了一下。
停得很短。
像是確认里面有没有人。
但她的右手经过门口一个装饰花盆时,指尖轻轻一松。
一个极小的黑色物体从她掌心滑了下去。
太快了。
快到正常播放几乎看不见。
直到画面被倒回放慢,所有人才看清。
那东西不是掉在地上。
而是被她塞进了花盆底部的缝隙里。
监控室里一片死寂。
赵雷整个人都僵住了。
“真丟了?”
白思思也睁大眼睛。
“灵儿怎么知道的?”
沈灵儿小脸平静。
“她拿水的时候手不渴。”
眾人:“……”
赵雷懵了。
“手不渴?”
沈灵儿解释:“她拿水不是为了喝。”
“拿水的人,要么拧瓶盖,要么看瓶口,要么手会松一点。”
“她一直捏得很紧。”
“水是挡手的。”
陈师傅缓缓吸了一口气。
“用水瓶遮挡手部动作。”
何川也皱眉道:“所以她不是去卫生间,是借路线处理东西。”
何景言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让女安保过去。”
“不要惊动其他客人。”
“花盆里的东西取证。”
工作人员立刻应声。
赵雷看著沈灵儿,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震撼。
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灵儿老师,你平时看人喝水都这么认真吗?”
沈灵儿看他。
“你喝水不用看。”
赵雷一怔。
“为什么?”
沈灵儿淡淡道:“你是真的渴。”
赵雷:“……”
白思思直接笑出了声。
“她连你喝水的目的都给你鑑定完了。”
赵雷一脸悲愤。
“我在灵儿老师眼里已经透明到这个程度了吗?”
沈灵儿认真想了想。
“没有。”
赵雷刚要感动。
沈灵儿补充:“你比较吵。”
赵雷:“……”
弹幕再次炸了。
“哈哈哈哈你是真的渴!”
“赵雷:我被鑑定为普通饮水人。”
“她判断短髮女人那段太嚇人了,拿水不是喝,是挡手!”
“沈灵儿是不是连我在屏幕前偷吃薯片都看得出来?”
“沈飞教育到底覆盖了多少生活场景?喝水、鸡腿、脚尖、筹码,全能看!”
“赵雷又被懟了,但他好像已经习惯甚至享受了。”
很快。
女安保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靠近花盆。
画面里,她像是在整理摆件。
几秒后,她戴著手套,从花盆底部取出一个很小的黑色薄片。
工作人员立刻把现场传回的照片放到屏幕上。
那东西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像一片被裁剪过的黑色塑料。
表面没有明显標识。
何景言看了一眼,声音沉冷。
“送技术组。”
陈师傅皱眉道:“这是什么?通讯设备?”
风控主管摇头。
“太小了,不一定。”
沈灵儿看了一眼照片。
“不是给她用的。”
何景言立刻看向她。
“那是给谁用的?”
沈灵儿抬手指向屏幕另一侧。
“给捡垃圾的人。”
眾人一怔。
工作人员立刻调出卫生间外侧服务动线。
果然。
按照正常清洁流程,几分钟后会有一名清洁人员经过这片区域。
他会整理花盆旁边的纸篓,顺手检查周围地面。
如果不是提前发现,那枚薄片很可能会被清洁人员“正常”带走。
赵雷感觉自己后背一阵发凉。
“这也太一环套一环了吧?”
白思思轻声道:“她不是丟,是交接。”
沈灵儿点头。
“坏人丟东西,一般是希望有人捡。”
赵雷忍不住问:“那要是真没人捡呢?”
沈灵儿看他。
“那就是笨坏人。”
赵雷:“……”
他说不出话。
因为这句话太简单了。
但又很对。
何景言的神情已经不能用震惊形容了。
他看著屏幕上那枚黑色薄片,又看了一眼沈灵儿。
这一刻,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沈灵儿不是在“猜”。
她是把人的目的、路线、动作和后续流程连在一起看。
別人看见短髮女人拿水。
她看见的是遮挡手。
別人看见她去卫生间。
她看见的是丟东西。
別人看见花盆。
她看见的是交接点。
一个五岁孩子。
站在监控室里。
把一群训练过的老千和內鬼的流程,一步一步拆开。
何景言忽然觉得,下午开出的那三千万,根本不是酬劳。
更像是何家捡了一个大便宜。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臥槽!她连后面清洁工会捡都推出来了!”
“这不是观察力,这是流程推演吧?”
“她五岁啊!五岁!”
“沈飞到底是什么怪物,能把女儿教成这样?”
“节目组別拍娃综了,改名沈灵儿教你识破骗局。”
“何景言现在估计想给三千万后面再加个零。”
“我妈刚问我为什么跪著看直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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