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
身形挺拔。
一身深色西装剪裁得极好,肩线利落,袖口乾净,连领带夹的位置都像是被尺子量过。
可他身上又没有那种刻意摆出来的锋芒。
气质温和,却不软。
眉眼间带著何家人特有的从容和贵气,像是从小就在灯光、镜头和无数目光里长大,早就习惯了被人注视,也习惯了不把任何场面当成场面。
他身后跟著两名助理和几名安保。
助理手里拿著文件夹,安保分散在几步之外,既不压迫节目组,也不会让人忽视他们的存在。
男人走到节目组面前,目光先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沈灵儿身上。
他微微弯腰。
不是敷衍式的点头。
而是很正式地把视线放低到小朋友能舒服对视的高度。
“杨密小姐,沈灵儿小朋友。”
“欢迎来到澳岛。”
“我是何家,何景言。”
声音不高。
语气礼貌。
但一句“何家,何景言”,还是让周围空气轻轻震了一下。
赵雷原本还在看车,一听这名字,立刻把视线收了回来。
何川反应最快,立刻上前半步,点头问候。
“何先生,你好。”
杨密也微微点头。
“何先生,你好。”
她一只手牵著沈灵儿,另一只手下意识扶了扶女儿的小背包。
礼貌归礼貌。
警惕也没放下。
何景言看出来了。
他没有因为杨密的谨慎而不快,反而很自然地把语气放得更缓。
“这次麻烦各位远道而来。”
他说完,看向沈灵儿。
“尤其是灵儿小朋友。”
“我看过节目。”
“你很厉害。”
赵雷立刻悄悄看沈灵儿。
他的眼神里明晃晃写著几个字。
来了来了。
他已经准备好看何家小少爷被沈灵儿一句话震住的样子了。
毕竟前几天在警局,秦正、银行经理、导演、节目组,甚至直播间观眾,几乎都是一步步被沈灵儿震到怀疑人生。
可何景言的反应很稳。
欣赏有。
礼貌有。
兴趣也有。
但没有像赵雷他们第一次见识沈灵儿那样,瞳孔地震、表情失控。
毕竟是何家人。
澳岛赌王家族出来的年轻一代,从小见过太多天才、高手、奇人异士。
赌桌上的怪才。
金融场里的狠人。
精通概率的数学家。
一眼看穿谎言的谈判专家。
能靠一张手牌判断对手习惯的老江湖。
一个五岁小朋友再厉害,也还不至於让他当场失態。
赵雷小声嘀咕:“不愧是何家,挺稳啊。”
白思思低声回他:“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第一次被灵儿嚇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赵雷立刻反驳:“我那是尊重知识。”
沈灵儿也在看何景言。
她眨了眨眼。
没有怯生生,也没有故作大方。
就是很认真地打量了一下他。
然后问:“你是来接我的?”
何景言微微一笑。
“是。”
沈灵儿又问:“三千万也是你给?”
全场:“……”
空气忽然被这句问话按下暂停键。
杨密扶额。
“沈灵儿。”
这孩子。
第一句话不是谢谢。
不是你好。
是三千万谁给。
何景言明显也顿了一下。
他大概见过很多谈钱的人。
但还真没见过五岁小朋友这么直接、这么理直气壮、这么毫不心虚地谈三千万。
不过很快,他笑了。
不是嘲笑。
是觉得有趣。
“准確来说,是何家支付。”
沈灵儿认真道:“到帐了吗?”
赵雷直接蹲下笑。
“哈哈哈哈哈她真的问到帐!”
白思思笑得肩膀都抖。
何川也忍不住低头,拿手背挡了一下嘴角。
导演在后面差点没拿稳对讲机。
这可是何家小少爷。
结果沈灵儿像在问鸡腿有没有送到一样自然。
何景言眼里笑意更深。
他看著沈灵儿,语气依旧平稳。
“按照流程,需要正式签署协议后支付。”
沈灵儿皱眉。
“所以还没到帐。”
何景言:“……”
赵雷拍著行李箱狂笑。
“何先生,恭喜你,进入灵儿帐本未到帐名单!”
何景言身后的助理表情都有点绷不住。
其中一个年轻助理低头假装整理文件夹,嘴角却明显压了压。
另一个助理则迅速看向旁边,努力维持专业表情。
杨密又气又好笑,低声道:“灵儿,不许没礼貌。”
沈灵儿抬头看她。
小脸很认真。
“我只是確认劳动成果。”
这句话一出,何景言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没关係。”
“帐目清楚是好事。”
沈灵儿看了他一眼,点头。
“你比赵叔叔懂。”
赵雷:“?”
“不是,怎么又带我?”
他刚才明明只是笑了一下。
怎么人在澳岛,刀还从天而降?
何景言微微挑眉,看向赵雷。
赵雷立刻尷尬一笑。
“我在灵儿老师这里,长期处於被教育状態。”
何景言笑道:“看得出来。”
赵雷:“……”
弹幕这时候已经热闹得不像话。
“救命,笑的我肚子痛。”
“何景言表情管理满分,助理快破功了。”
“这就是灵儿的財务审计精神吗?”
“豪门接待遇上幼儿园帐房先生。”
“赵雷已经形成跨地域挨懟体质。”
“何家排面再大,也得先过灵儿帐本。”
“......”
何景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各位一路辛苦。”
“酒店已经安排好了。”
“先休息,用午餐。”
“关於假筹码的事情,不急,等灵儿小朋友休息好之后再说。”
杨密听到这句,神色稍缓。
何景言很懂分寸。
没有一上来就谈筹码。
也没有把沈灵儿当成解决问题的工具。
甚至连“三千万”都没有用来施压。
他先说休息。
再说吃饭。
最后才说事情不急。
这一点让杨密安心不少。
她最怕对方因为何家身份和酬劳金额。
一落地就把沈灵儿推进某种被期待、被围观、被考验的位置。
但何景言没有。
他把所有人的节奏先放慢了。
沈灵儿也抬头看他。
“先吃饭?”
何景言点头。
“对。”
沈灵儿小脸认真。
“你会安排。”
何景言一愣。
赵雷立刻插话:“何先生,恭喜你,获得灵儿老师认可。”
何景言笑著问:“这是很高的评价吗?”
赵雷郑重点头。
“非常高。”
白思思补充:“在灵儿这里,能安排饭的人,地位都不低。”
陈豆豆在旁边立刻点头:“对!能安排火锅的人更高!”
林嘉赶紧拉了他一下。
“你先別惦记火锅。”
陈豆豆小声嘀咕:“可是澳岛的火锅还没吃过。”
沈灵儿点头。
“吃饭重要。”
何景言看著她,眼底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趣。
节目里看是一回事。
真人站在面前又是另一回事。
这个小姑娘確实不一般。
不怯场。
不諂媚。
不被豪车震住。
也不被三千万冲昏头。
她最关心的,是到帐和吃饭。
听起来好笑。
可何景言看得出来,她的逻辑非常清楚。
钱是钱。
饭是饭。
事情是事情。
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没有混成一团。
很多成年人一听三千万,呼吸都会乱。
一见何家车队,眼神都会变。
一知道要接触澳岛赌场体系,难免会紧张、兴奋、膨胀,甚至不自觉想表现自己。
可沈灵儿没有。
她问到帐,是因为钱確实还没到帐。
她问吃饭,是因为坐飞机之后確实该吃饭。
她没有用“厉害”换取討好,也没有用“小孩身份”躲进怯懦里。
这种边界感,別说五岁孩子,就连很多成年人都没有。
何景言心里忽然对那个从未露面的沈飞,多了几分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女儿教成这样?
不过他没有问。
何家最懂分寸。
既然沈飞一直都没有出现,那就不该贸然探听。
车门打开。
眾人准备上车。
赵雷看著豪华车內饰,眼睛都快亮了。
车內空间宽敞,座椅是浅色真皮,脚下地毯厚得像踩进云里。
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木质香,不浓,却很贵。
赵雷凑到车门边,小心翼翼问:“我能坐这个吗?”
沈灵儿看他。
“你不是说增长见识吗?”
赵雷立刻点头:“对,我正在增长。”
沈灵儿淡淡道:“那你坐后面也能增长。”
赵雷:“……”
白思思笑著把他拉走。
“別丟人。”
赵雷一脸痛心:“我只是想近距离感受澳岛文化。”
白思思:“你是想近距离感受豪车座椅。”
赵雷:“文化也可以坐著感受。”
沈灵儿已经牵著杨密的手走过去,听到这句,抬头补了一刀。
“你就是想坐软的。”
赵雷:“……”
弹幕又刷起来。
“赵雷的体面被真皮座椅击穿。”
“灵儿:別装,我看见你的欲望了。”
“澳岛文化等於豪车座椅,赵雷你很会概括。”
“何家还没出题,赵雷已经先暴露牌面。”
“灵儿今天像个小型人性扫描仪。”
陈豆豆趴在另一辆车门边,震惊地看著里面。
“妈妈,这个车好大!”
林嘉:“別乱摸。”
陈豆豆:“我可以在里面吃火锅吗?”
林嘉:“不可以!”
沈灵儿路过,认真评价。
“你这个想法不成熟。”
陈豆豆立刻看向她。
“为什么?”
沈灵儿:“车会有味。”
陈豆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哦。”
然后他又问:“那下车吃?”
沈灵儿想了想。
“可以討论。”
陈豆豆眼睛一亮:“那就是有希望!”
林嘉无奈得想捂脸。
赵雷在旁边幽幽道:“豆豆,你现在已经把灵儿的话当圣旨了。”
陈豆豆认真道:“因为她说得准。”
赵雷沉默两秒。
“也是。”
何景言站在旁边,看著这群人吵吵闹闹地上车,眼底笑意一直没散。
他平时接待过很多人。
每一种人都有自己的姿態。
有人故作淡定。
有人过分热络。
可这支节目组很奇怪。
他们紧张是真的。
好奇是真的。
嘴碎也是真的。
但因为中间有个沈灵儿,整个气氛又被拉得很生活化。
这孩子像是天生有一种能力。
能把很大的东西看穿。
再把它放回该待的位置。
车队缓缓驶离机场。
澳岛街景从窗外掠过。
高楼、酒店、海风。
远处金碧辉煌的赌场建筑。
白天的澳岛比节目组想像中还要明亮。
阳光落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大片刺眼的光。
道路两旁有葡式风格建筑,也有极现代的商业楼宇。
城市不算大,却像一张层层叠叠的牌桌。
每一处都精致。
每一处都热闹。
每一处又仿佛藏著另一层看不见的规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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