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古斋里。
刘耀的脸已经红到脖子根。
门口围著人。
店里站著节目组。
柜檯上摆著那幅刚从木盒夹层里取出来的小画。
一百块。
三万到五万。
这几个数字像钉子一样,钉在刘耀脑门上。
何川看著他,语气儘量客气。
“刘老板,刚才你自己说过,如果灵儿能在你店里捡漏,你就摘招牌。”
刘耀嘴角抽了抽。
“我那是开玩笑。”
沈灵儿抬头看他。
“叔叔,成年人说话也能不算数吗?”
刘耀被噎住。
弹幕直接笑疯。
“哈哈哈哈成年人被五岁小孩质问诚信。”
“刘耀:我只是嘴欠,不是真的想死。”
“摘!给我摘!”
鑑定师也沉下脸。
“小刘,古玩行可以看走眼。”
“但不能输不起。”
刘耀脸色更难看。
他看了一眼外面。
整条街不少店主都在看。
这要是真摘招牌,以后他在古玩街就成笑话了。
可不摘。
现在已经是笑话。
便衣站在门口,手里的执法记录仪还开著。
刘耀咬了咬牙。
“行。”
他转身走到门口,搬来梯子,伸手去取招牌。
招牌刚摘下来,门口就有人起鬨。
“耀古斋变漏古斋了!”
“刘老板,今天学费交得值啊!”
刘耀把招牌抱下来,脸黑得像锅底。
沈灵儿看了一眼。
“叔叔,別难过。”
刘耀抬头。
他以为这孩子终於要说句人话。
沈灵儿认真道:“你店里还有不少假货,摘了也好。”
刘耀:“……”
杨密立刻把女儿拉回来。
“灵儿。”
沈灵儿眨了眨眼。
“娘,我安慰他。”
何川差点没绷住。
弹幕更是满屏“她真的很努力在安慰”。
杨密把那幅小画交给鑑定师暂时保管。
“这个我们先不卖,等节目结束后再处理。”
鑑定师点头。
“可以,建议走正规拍卖或者找专业机构覆核。”
沈灵儿看向刘耀。
“叔叔,下次卖东西看仔细。”
刘耀冷笑一声。
“你別得意。”
“古玩街水深,你一个小孩,真以为自己能横著走?”
沈灵儿想了想。
“横著走的是螃蟹。”
刘耀一愣。
沈灵儿补充:“我走得比螃蟹稳。”
店里又有人笑出声。
刘耀彻底闭嘴。
从耀古斋出来后,节目组没有立刻离开。
导演已经快笑开花了。
直播人数还在涨。
何川对镜头道:“杨密组今日旧物回收延伸体验继续进行,提醒大家,古玩购买风险极高,请勿盲目模仿。”
赵雷在分屏里喊:“何老师,这话已经晚了,我爸刚给我发消息,说他要去翻家里破盒子。”
白思思:“你家破盒子里最多有你小学零分卷。”
赵雷沉默两秒。
“那也算古董级黑歷史。”
陈豆豆洗完车,蹲在路边看手机回放。
“妈妈,我觉得灵儿真的可以开公司。”
林嘉问:“你又想当石狮子?”
陈豆豆摇头。
“我想当前台。”
“为什么?”
“前台能坐著。”
林嘉:“……”
古玩街上,人越来越多。
不少店主看见节目组过来,立刻把门口那些一眼假的东西往里收。
有人甚至直接关了半扇门。
何川看得嘴角直抽。
“灵儿,你看你把人家嚇的。”
沈灵儿背著小手。
“他们心虚。”
杨密低头看她。
“今天已经赚不少了,不许乱买。”
沈灵儿点头。
“娘放心,我不乱买。”
她话音刚落,杨密脚步忽然停住。
街边一家玉器铺门口,玻璃柜里摆著一只手鐲。
顏色很漂亮。
浅绿带一点水光。
不算特別通透,但戴起来应该很好看。
杨密多看了两眼。
沈灵儿立刻发现了。
“娘,你喜欢?”
杨密笑了笑。
“看看而已。”
沈灵儿走到柜檯前。
“老板,这个多少钱?”
玉器铺老板是个胖男人,戴著眼镜。
他看见镜头,又看见杨密,眼睛一亮。
“小姐好眼光。”
“这只冰糯飘花手鐲,十万。”
杨密眉头轻轻一动。
她不是买不起。
但节目资金不允许。
沈灵儿看了那手鐲一眼,嘴角一撇。
“十万?”
老板笑道:“小朋友,这可是翡翠。”
沈灵儿说:“它也知道自己是翡翠吗?”
老板笑容一僵。
杨密轻轻碰了碰女儿肩膀。
“灵儿。”
沈灵儿低声道:“娘,它不值。”
杨密轻声说:“我知道。”
她只是觉得好看。
节目里不能乱用私人钱,更不能为了一个手鐲破坏规则。
沈灵儿却看著她。
“娘喜欢就买。”
杨密摇头。
“不买。”
沈灵儿皱眉。
“为什么?”
杨密笑了下。
“贵。”
沈灵儿看向老板。
“叔叔,三百。”
老板差点被口水呛到。
“多少?”
“三百。”
“你开玩笑呢?”
沈灵儿认真道:“你先开的。”
老板脸瞬间拉下来。
弹幕笑疯。
“十万砍到三百,这刀法,我愿称之为屠龙刀。”
“老板:我卖玉,她杀我。”
“沈飞是不是还教砍价?”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女声。
“杨密?”
声音不高。
但里面带著笑。
不是熟人见面的笑。
是看热闹的笑。
杨密转头。
一个穿白色套装的年轻女人走过来。
她身边跟著三四个年轻男女。
衣服、表、包,都不便宜。
女人摘下墨镜,上下看了杨密一眼。
“还真是你。”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何川立刻压低声音问工作人员:“这位是?”
旁边有人小声回:“盛天影业董事长的女儿,盛晚晴。”
何川脸色动了一下。
盛天影业。
圈內大资本。
投过不少电影。
杨密也认出了她。
她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盛小姐。”
盛晚晴笑了。
“別这么客气。”
“以前在酒局上,你可比现在热情多了。”
这句话落下。
周围瞬间安静。
直播间弹幕也停了一下,隨即爆炸。
“什么意思?”
“酒局?她在阴阳杨密?”
“这女的是谁啊,这么冲?”
杨密脸上的笑淡了些。
沈灵儿抬头看她。
“娘,她认识你?”
杨密没有回答。
盛晚晴低头看沈灵儿。
“这是你女儿?”
“长得倒是挺可爱,就是说话听说不太討喜。”
沈灵儿看著她。
“你说话也不討喜。”
盛晚晴一愣。
身后几个富二代笑出了声。
其中一个男的道:“晚晴,这小孩挺凶啊。”
盛晚晴嘴角扬了扬。
“难怪网上都说,杨密家教挺特別。”
杨密把沈灵儿拉到身边。
“盛小姐,孩子小。”
盛晚晴看向柜檯里的手鐲。
“你看上这个了?”
她没等杨密回答,直接对老板说:“十五万,我要了。”
老板眼睛一下亮了。
“盛小姐爽快!”
杨密淡淡道:“既然盛小姐喜欢,那你买。”
她转身想走。
沈灵儿没动。
“娘,你刚才喜欢。”
杨密低声道:“只是看看。”
沈灵儿盯著她。
“她抢你东西。”
杨密蹲下,声音很轻。
“不是所有喜欢的东西,都要爭。”
“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爭。”
这句话不大。
但沈灵儿听懂了。
她抬头看盛晚晴。
“你以前欺负过我娘?”
盛晚晴笑出声。
“欺负?”
“你妈妈当年为了拿我爸投资的电影,可是自己喝了好几瓶酒。”
“那时候我就在旁边。”
“怎么能叫我欺负她呢?”
杨密的手停了一下。
沈灵儿脸上的表情慢慢收了。
她不笑了。
也不囂张了。
她只问杨密:“娘,是真的吗?”
杨密沉默半秒。
“以前工作上的事。”
沈灵儿又问:“难受吗?”
杨密摸了摸她的头。
“过去了。”
沈灵儿点点头。
然后她看向盛晚晴。
“手鐲让给你。”
盛晚晴挑眉。
“算你懂事。”
等盛晚晴付完了钱。
沈灵儿才两只小手环抱在胸前说:“假的配你,挺合適。”
店门口瞬间没声。
老板脸色一变。
“你別乱说!”
盛晚晴的笑也停住了。
“你说什么?”
沈灵儿指著柜檯。
“酸洗注胶,染色浮在裂里。”
“十五万买这个,你比老板大方。”
老板急了。
“你个小孩懂什么?!”
沈灵儿看都不看他。
她拉著杨密往旁边另一排柜檯走。
“娘,不要那个。”
杨密低声道:“灵儿,够了。”
沈灵儿停下,抬头看她。
“娘,我不打她。”
“我给你买真的。”
杨密怔住。
沈灵儿踮起脚,从最下面一层角落里指了一只不起眼的手鐲。
那只手鐲灰扑扑的。
灯光下甚至有些发暗。
標价牌隨手写著:杂玉,八百。
沈灵儿回头看老板。
“这个,八百?”
老板正被刚才那句“酸洗注胶”弄得心虚,下意识点头。
“对,八百。”
沈灵儿伸手。
“娘,给钱。”
盛晚晴看了一眼那灰鐲子,嗤笑出声。
“杨密,你女儿给你挑这个?”
“八百块的东西,倒是挺配你现在的节目人设。”
沈灵儿把钱递过去。
“你话真多。”
盛晚晴冷著脸。
“怎么,你还想说这八百块的比我十五万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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