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凌家庄园。
破晓前夕,天光微亮。
漫天的晨雾笼住整片庄园,白朦的雾气漫过庭院楼阁,透著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书房里,窗帘半掩著。
凌烬閒適的坐在书桌后的座椅上,姿態很是鬆弛,完全不见外界所担心的那样不安。
他指尖夹著一支细烟,目光落在电脑屏幕弹出的那些重磅新闻上。
他轻吐一口薄雾,笑了笑:
“还得是傅阿姨下手够狠。”
“傅先生再狠,终究还是比不过老一辈的手段。”
他顿了两秒,盯著页面上彻底覆灭,尘埃落定的温家结局,又淡淡补了两句。
“大概是这场恋爱,让你分了太多心神,也彻底把你改变了。”
“……可惜这代价太大,也太费你的命了,傅先生。”
……
天色彻底放亮。
重症监护室厚重的遮光帘缝隙,漏进了一缕极淡的晨光。
病房依旧死寂得嚇人。
滴滴……滴滴……
各种仪器的声响反覆迴荡在病房里,磨著人的神经,沉闷又窒息。
江野寻趴在床边,浑身压著不散的疲惫。
那股酒香笼罩著病床,从没有撤开过,固执地贴著那缕快要彻底消亡的黑檀气息。
可就在天光落进来的那一瞬间。
江野寻浑身一僵,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所有困意瞬间退了个乾净。
他猛地直起身,快速扫过仪器屏幕,上面的各项数值平稳如常,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可他的嗅觉无比敏锐,清晰捕捉到了变化。
那缕几乎快要彻底消失的黑檀气息,浓了。
可床上的人依旧躺著。
闭著眼,面色惨白,一动不动,没有要醒的徵兆。
江野寻僵在凳子上,盯了病床几分钟。
就在这时,原本规律不变的监护仪,忽然发出一丝的变化。
那道绿色的波形,正在缓慢地向上起伏著。
一丝光亮猛地撞进江野寻眼底,他立刻起身,正要快步出去喊医生过来检查。
可他刚绕开床角,离病房门口只剩几步距离时!
“砰!”
病房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刺眼的走廊晨光,顺著门照了进来,划破了病房里的昏暗压抑。
傅姒直接迈步踏进了病房。
她一身深色正装,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配饰。
两米的身高,极具压迫感。
因为常年身居联邦最高权位,身上沉淀出的气场,更是压的人喘不过气。
她身后紧隨一名秘书,以及数名身形挺拔的黑衣保鏢,一行人纪律森严,站在门外,没有迈步到病房內。
江野寻停下脚步,站在那里,警惕的看著面前的傅姒。
傅姒一踏入室內,独属於她的信息素跟著漫了过来,是大雨过后深山老林的松树味,混著湿石头透出来的阴寒。
这股气息无孔不入,钻进鼻腔,浸透四肢,让人头皮发麻,生理性的恐惧顺著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江野寻指尖收紧,凭著极强的意志力强行按住体內躁动不安的信息素,不让自己露出狼狈。
傅姒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里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端详一个不合格的物件。
傅姒的声音低沉,杀伐感扑面而来。
“谁让你待在这里的?”
江野寻强压下身体里所有的不適,抬眼直视她:
“没人安排,是我自己留下来守他的。”
傅姒俯视著他,字字都透著居高临下的否定:
“傅家医院,外人不得进入。”
“这里有顶尖的专属医疗团队,还有全套安保防护。”
“你的守,毫无意义。”
她目光锐利如刀:“出去。”
江野寻站在原地,双脚像扎了根似的,一动不动,迎著她冰冷的视线:
“我不会走。”
傅姒看著他,周身寒气愈发浓重:
“你清楚得罪我的下场是什么。”
江野寻说:“我清楚。”
“只要你开口,整个联邦没有我的立足之地。”
“不止是我,我身边所有人,都会被我连累,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傅姒没有否认。
因为江野寻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以她的权力,一纸禁令,就能轻易碾碎他所有的退路与依仗。
她淡漠的目光扫过病床。
傅璟宸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惨白毫无血色,依旧陷在深度昏迷里。
傅姒的视线重新落回江野寻身上,拋出最后通牒:
“傅家与凌家的联姻,今天已经敲定。”
“如果傅璟宸能醒,他將会娶凌家的次女。”
“而你在这里,很难看。”
江野寻迎著她所有审视与施压:
“我说了,我不会走。”
“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有自知之明,你完全不用多虑,我不会找傅璟宸要名分,要身份。”
“这种丟人现眼的事,我做不出来。”
“所以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家添麻烦,让你们为难。”
接著,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沉重:
“但傅璟宸中枪,是替我。”
“所以,我有责任守在这,我也必须守在这。”
“如果傅璟宸醒不过来,我隨你处置,你枪毙我,还是在联邦封杀我,我没有怨言。”
“但如果傅璟宸能醒,他做什么决定,那是他的自由,你无法替他做决定。”
可傅姒听他说完,就像是听完了一场无关紧要,又不自量力的闹剧。
她语气淡漠得近乎残忍:
“傅璟宸是傅家亲手培养的继承人。”
“他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背负著傅家的宿命。他的婚姻,立场,余生,从来由不得自己。”
“在傅家前程,联邦格局,家族利益面前。”
“你的性命,以及你们之间的感情,什么都不是。”
“我最后提醒你一次。”
“你若是执意不走,我会让你从此,彻底消失。”
她对傅璟宸,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骨肉亲情。
enigma的天性就是凉薄。
哪怕看著傅璟宸重伤濒死,她心里仍然没有心疼和惋惜。
她只是觉得,傅璟宸既无能,而又愚蠢。
在外人看来,她身居高位,看重家族血脉,对傅家一双儿女寄予厚望,就算不算亲近,也该有几分母子情分。
实在可笑。
她从来不需要所谓的后代,她需要的,从来只是稳固权势的工具人而已。
但她的妻子喜欢孩子,非要生下孩子。
只要是她妻子想要的,就算她满心排斥,万般不喜,她也会全部满足。
可也正是这两个孩子的降生,彻底拖垮了她妻子的身体。
也正因如此,她才偏执极端,绝不允许两个孩子喊她的妻子一声妈妈。
就在傅姒话音彻底落下的瞬间。
江野寻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做彻彻底底,降维式的绝对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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