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宸手里还额外拎著一只纸袋。
他没说话,进门时放轻了脚步,以为江野寻睡著了。
直到病床上的人掀开眼皮,目光直直落了过来。
换个人进病房,都要关心的问一问江野寻怎么样了?有没有比白天好一些?伤口之外有没有哪里被牵扯的不舒服?
但傅璟宸不会。
因为江野寻的体温、伤口、用药、恢復情况,医生和护士会时刻向他匯报,一字不落。
他自认为,他不需要做那些表面功夫。
他的眼底依旧是一片淡漠,淡淡扫了江野寻一圈,没什么情绪。
隨即往前走了几步,准备把手里的纸袋搁到一旁的沙发上。
江野寻问:“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傅璟宸放东西的动作一顿,又是这样的话。
“討厌我,一定要表现得这么明显?”
傅璟宸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短期內,我不会害你。”
“毕竟有过肌肤之亲,信息素也融在了一起。”
“所以,我有照顾你的义务。”
这话一落,江野寻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背过气去。
还好这屋里没有第三个人。
所以江野寻说话也没给傅璟宸留面子:“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
“你留下的那个標记最近越来越淡了。”
“等它消失后,希望你永远別再提起这件事。”
“我也不会一直揪著不放,以后我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傅璟宸听完这话,心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剜了一下,闷疼得厉害。
江野寻见他没说话,只当他是默认了。
直接鬆了一口气,却依旧没半点好脸色。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跟著傅璟宸转。
实则半点不想看。
但病房里就这么一个会移动的生物,看著他,多多少少能分散些注意力,身上不那么疼。
但凡再有另外一个人在,他都不会看傅璟宸那副可恨的嘴脸。
这时,傅璟宸从纸袋里掏出几样东西。
温热的棉方巾、一支医用润唇棒,还有一条轻薄的羊绒小毯。
江野寻看著傅璟宸拿著这几样东西,朝自己的病床边走近。
“你拿这些来干什么?”
傅璟宸拿起那条温热的棉方巾,靠近江野寻嘴边。
江野寻躺在那,表情写满了警惕和抗拒,像见了鬼一样。
下一秒,不等他开口拒绝,柔软的方巾已经轻轻贴上了他乾裂的唇角。
傅璟宸动作很慢,一点点擦拭著,力道克製得近乎小心,意外地轻柔。
江野寻浑身不自在,抬眼盯著他,呼吸放得又轻又浅,一时没出声。
可就算他没出声,傅璟宸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地闪过了无数个少儿不宜的画面。
腺体深处的信息素开始不安分地躁动。
此刻昏暗的灯光、安静的氛围,竟和那晚酒店里的情形,莫名重合。
可傅璟宸自始至终垂著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擦完唇角,他旋开润唇棒,又轻轻在江野寻唇上涂了几层,动作利落,不带半分旖旎。
指尖几乎要碰到柔软的唇瓣,他却硬生生收住了慾念。
一念闪过,他便迅速收回手,神情淡漠如常,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处理的公事。
可空气里,已经悄悄变了味。
属於enigma的信息素无声漫开,像一层薄纱,轻轻缠上江野寻暴露在外面的脖颈与手腕。
不是攻击性的压制,是近乎黏腻的缠绕,带著隱秘的、滚烫的侵占欲。
无声往他腺体方向缠,不凶,却缠得人发紧。
傅璟宸自己都没刻意收敛。
理智还绷著,身体却先一步诚实。
擦唇、涂润唇棒的画面在脑子里反覆回放,昏暗灯光一衬,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疯长得厉害。
他想伸手再碰一次,想把人圈在怀里,想让这具刚受过伤的身体只沾著他的味道。
面上越是平静,信息素里的疯劲就越藏不住。
江野寻本来还僵著身子没缓过来,鼻尖微动,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嘖了一声:“你是畜生么?大半夜的,对著一个病人都能发情?”
傅璟宸眸色微沉,没接他的话。
而是拿起羊绒小毯,松松搭在江野寻腰下腿侧,刻意避开所有伤口与引流管,全程没多余动作。
“夜里冷。”
淡淡三个字,嘴上听不出关心。
做完这一切,傅璟宸立刻后退半步,硬生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姿態疏离又克制。
“別多想,”他声线冷平,“我的信息素失控,不是因为你。”
“只是意外。”
“对谁都有可能。”
江野寻竖起中指,毫不留情戳破他那点假装正经的偽装:
“那你最好买块抑制贴,把你这玩意儿死死封上。”
“你要是碰见omega们也这德行,早被人摁进局子,当变態关起来了。”
傅璟宸还是没接江野寻的话,因为他无比痛苦。
他无法忘记,刚才江野寻说过的话。
等临时標记消失后,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
后半夜,病房里只剩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但傅璟宸比谁都清楚,江野寻一直陷在疼痛里,睡不踏实,一小会儿就要醒一次。
他没去扰人,只是安静的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里。
手机调成了静音,指尖飞快处理著首府顶层的机要公务。
以及,傅家的“家务事”。
在这个被四阀家族牢牢攥在掌心的联邦里,军政、商政、舆论、命脉,全是四家说了算。
他们是天生的掌权者,是站在金字塔最尖的那群人,规矩由他们定,尊卑由他们分。
尤其是年节。
除夕、大年初一,这是四阀家族雷打不动的嫡系盛宴。
所有继承人、父辈掌权者必须到场,一个都不能缺。
这不是团圆,是排场,是体面,是四阀对外宣告权力稳固、对內规整宗族秩序的头等大事。
缺了谁,都是在打整个家族的脸,都是在动摇嫡庶尊卑的根基。
可偏偏,傅家这一代唯一的正统继承人,傅璟宸,年三十消失,大年初一依旧不见人影。
下一秒,工作界面顶端弹出大姐傅凝霜的消息:
【母亲动怒了。】
【傅璟宸,你好自为之。】
傅璟宸目光淡淡扫过,连点开的动作都没有。指尖在屏幕上顿都没顿一下,继续处理手头的事务。
他是天生站在金字塔尖的enigma,是为权力中枢而生的机器,本该全年无休、以家族与联邦为重。
可现在,他守在这里,处理公务只是顺手,真正的心思,甚至都不在工作上。
江野寻每一次细微的呼吸变化,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收进眼底。
但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甚至,无法分担对方的疼痛。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