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下得没边,漫天飘著。
凌晨的钟声,沉沉撞开。
新年第一天,就这么染了血。
包厢外的院子里,赵天猛身后跟著一群兄弟,个个脸色铁青。
他往前一站,脸沉得能滴出水,指著陈金红就咬牙切齿地大骂:
“陈金红,我弟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立马带弟兄们踏平你北区,连你老巢一起端了!”
方绍文站在他旁边,面上看著还算稳,可那股子冷意藏都藏不住。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飘进每一个北区人的耳朵里:
“大哥,就算你不动手,北区的各位也跑不了。”
站在陈金红身后的北区心腹们都怕了。
但他们怕的不是东区的人。
而是怕屋里那位。
上次在东区酒楼,他们见过傅璟宸。
可谁他妈能想到,那是首府顶层的军政大佬?还能跟他们混在一张桌子上?
这他妈的……这江三爷一天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
陈金红就站在原地,任由赵天猛骂。
这事是她弟弟闯的祸,她没资格还嘴,也没立场辩解。
陈金红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一向还算安分的弟弟,会做出这种同归於尽的疯事。
直到陈明明心一横,把一切都跟她坦白。
那时他的眼神又疯又死寂,陌生得让她心惊。
摆明了是不想活了,要殉情。
江野寻已经重伤垂危,他也不打算活了。
一副杀剐存留,悉听尊便的模样,和往日里的他判若两人。
赵天猛骂得口乾舌燥,停下来喘口气的空档。陈金红开口了,声音沉而郑重,不带半点推脱:
“如果江老三醒不过来,我陈金红一命抵一命。只求你们放过我弟弟明明,还有我手下这帮弟兄。”
“要是他能平安醒过来,我北区让出三条街给南区,全当赔偿。由我亲自带著明明,登门给江老三磕头道歉。我还会把明明禁足在北区一年,半步不准出门。”
赵天猛当即就想懟回去!
三个区的大事,哪里是她一方就能擅自决定的!
这时,方绍文轻飘飘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陈姐,你大概是还没搞清楚,你弟弟要杀的到底是谁。”
“不是江野寻,而是首府的那位。这事,不是咱们三个区关起门来能了的。”
“首府本来就把三不管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巴不得找个由头把咱们收拾了。”
“你弟弟这一举,相当於直接递了把刀给人家。”
“不止是今天在场的人倒霉,而是整个三不管,四个区,都可能因为他这一下,被一纸命令彻底剷平。”
赵天猛脸色本就黑得嚇人,听完方绍文这话,脸直接沉到了底。
他不是不懂,是这话太真了,真到扎心。
三不管这帮人混了这么多年,谁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首府早想把他们这块烂骨头啃下来,只是一直缺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陈金红站在风雪里。
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没了刚才的硬气,多了几分沉重,却依旧担事,不躲不推:
“不管最后首府怎么处置,我陈金红第一个站出来扛,顶在最前头。我绝不连累四个区,连累各位。”
凌晨一点,直升机的旋翼声在傅家私人医院楼顶碾开夜空,江野寻被医护人员一路小跑送进抢救室。
这是全联邦医疗条件最好的私人医院,设备顶尖、团队顶尖,上次江野寻跟吴蝎子那群人打群架受伤,住的也是这儿。
可这次不一样,刚被抬下直升机,人就脸色白得像纸,血压一路往下掉。
刚进抢救室,医生一摸他的伤口,脸色当场就沉了……
而人一推进手术室,那盏红灯就死死亮著,没灭过。
傅璟宸坐在不远处一间办公室的沙发上。
他没说话,没起身,没问过一句情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得像没有情绪。
可只有靠近了才能看见,他垂在膝上的手,指节绷得发白,指腹扣著掌心,掐出了几道印子。
他一直盯著左手那块腕錶,宝蓝色的錶盘冷光幽幽,秒针一下、一下,跳得又慢又刺耳。
別人以为他是看时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数著手术室里的每一分、每一秒,数到心臟发紧。
办公室里,院长和副院长站得笔直,后背全被冷汗打湿,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个小时。
漫长的三个小时。
手术室的门依旧紧闭,红灯长亮。
但傅璟宸终於动了。
他的视线从錶盘上移开,站起身走出办公室,走到远处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前。
他的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看著那块红色亮起的手术灯。
旁人看不出,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是生理性的恐惧。
权力和財富在此刻,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只能陷在这种无能为力的恐慌里。
只要手术室的灯再亮得久一点,只要医生说出那一句“我们尽力了”,他就会彻底垮掉。
他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以让所有人忌惮他。
可此刻的他,不过是个怕失去对方的普通人。
……
南区的那家酒馆已经被封锁了。
稽查局的人把外围围得水泄不通,拉了黄线,閒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
沈清风带著一眾人守在里头。
包厢內——
赵天猛恭敬地站在那里。
沈清风坐在榻榻米桌前。
屋內只有他们两个人。
“坐。”沈清风抬手示意道。
赵天猛连忙应了声,小心翼翼坐下,收敛了所有东区老大的戾气,只剩恭敬和拘谨。
“看好凶手陈明明。”沈清风话不绕弯,字字乾脆,“如果他跑了,东区和北区,你们都別想好过。”
他心里本就憋著火,大年三十加班,大年初一还在加班,这烂摊子闹得翻天覆地,还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一想到是因为江野寻惹出来的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赵天猛一看他这脸色,立刻绷紧了身子,连忙保证:“沈先生您放心,陈金红亲自盯著陈明明,我东区也派了人死守,人绝对跑不了!”
沈清风没再说话,指尖搭在桌面上,安静等著首府那边的消息。
所有步骤都得等傅璟宸那一头有准信,他这边才能动,半分急不来。
赵天猛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蹭了蹭,终究还是没忍住,试探著开了口。
“沈先生……恕我冒昧,我想问一句,我兄弟江野寻,跟傅先生是什么关係?”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