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辉当即鬆了口气,连忙顺著台阶打圆场:“凌少说的是,多谢凌少照拂。”
江野寻闭了闭眼,再抬眼时,面上情绪已归於平静。
“有劳凌少了。”
只是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绷得发白,仍在不易察觉地发抖。
傅璟宸。
仅仅是在心底念出这三个字,便足以让江野寻后颈的腺体泛起一阵尖锐刺骨的疼。
他永远忘不掉那个夜晚,后颈的皮肤被粗暴地撕开,牙齿强行刺穿脆弱的腺体,鲜血混著冷汗浸透衣料,撕裂般的剧痛几乎將他整个人的尊严碾碎。
还有之前一次又一次近乎掠夺的触碰,以及他易感期发作时,对方近乎残忍的掌控与逼迫。
江野寻活了这么大,从没想过,这般屈辱不堪的事,会落在自己身上。
傅璟宸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挑衅、羞辱,拿南区一眾弟兄的安危,拿方绍文的性命反覆威胁他。
既然不能光明正大地取傅璟宸性命,那他便要想尽一切办法,让这个人悄无声息地烂在权力顶端,死无对证。
想到这里,江野寻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
他目光扫过整座宴会厅。
全场无数道目光若有似无地黏在他与李建辉身上,带著探究、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
能被凌烬亲自带在身侧,逐一向场內权贵引荐,对联邦这些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而言,已是求而不得的无上殊荣。
可江野寻心里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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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近凌烬,从不是攀附权贵,更不是低头討好。
人脉、渠道、话语权,每一步他都算得明明白白。
有了凌烬这层关係,他在三不管地带的生意便能一路畅通,那些平日里在他面前装腔作势、自视甚高的首府权贵,往后也少会跳出来碍眼噁心人。
远处,立著凌家二房的儿子凌志远,一个资质平平的普通alpha。
他端著香檳杯,正与几位联邦观察员谈笑风生,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凌烬所在的方向,眼底深处藏著一丝掩不住的阴鷙。
“哥,生日快乐。”
“这几年凌家在你手上蒸蒸日上,联邦上下,谁不赞一句凌少年轻有为。”
凌志远笑意温和地迈步走来,身后紧跟著几位联邦观察员,摆明了要將这场兄弟敘旧,摊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半分退路都不留。
凌烬抬眼,语气清淡疏离,自带一股上位者独有的威压,不咸不淡地吐出两个字:“多谢。”
一旁侍者躬身递上酒杯。
那是今晚专为凌烬定製的香檳杯,款式独一无二,全程由专人贴身看管。
凌烬抬手接过,杯沿与凌志远隔空轻碰,隨即轻抵唇间,浅浅饮了一口。
动作优雅矜贵,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挑不出半分失礼之处。
江野寻便站在凌烬身侧一步之遥,没有去看饮酒的凌烬,也没有理会周遭各色目光,所有注意力都锁在对面的凌志远身上。
三不管地带刀口舔血的日子,早已让他对偽装、杀意、算计,有著刻进骨血里的敏锐直觉。
兄弟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场面看著和睦融洽,一派兄友弟恭。
可江野寻看得一清二楚,凌烬压根不愿应付这个二房弟弟,连敷衍都透著明显的不耐。
反观凌志远,一口一个“哥”叫得亲热温顺,无害的笑容始终掛在脸上,像极了温顺恭良的世家子弟。
不过短短一分钟。
凌烬握著酒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鬆了些许。
体內的力量正飞速抽离,意识发沉,视线也泛起极淡的涣散。
看上去,竟像是醉了。
在外人眼里,只会以为凌烬连日操劳公务,又多饮了两杯香檳,难免有些体力不支。
可江野寻在剎那间便寒了眼神。
这根本不是醉意。
是神经性抑制剂。
这种东西在三不管的黑市里隨处可见,算不上什么稀罕玩意儿。
但眼下这一剂,明显更为高级阴毒,不似黑市常见的那种只针对omega与普通alpha的药剂,而是能精准压制腺体与中枢神经的烈性药物。
无色无味,无跡可查。
只会让人慢慢脱力、信息素失控、身体发软、意识混沌……
最终在全场权贵面前站不稳、说不出话,彻底顏面尽失,沦为整个联邦的笑柄。
凶手要的从不是凌烬的命,而是要毁了他。
要让整个联邦亲眼看著,高高在上的凌家继承人、最顶级的enigma,连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住,根本不配执掌凌家,更不配站在权力金字塔的顶端。
就在凌烬身形即將轻晃的剎那,江野寻动了。
没有大惊小怪,没有伸手硬扶,更没有半分逾矩失礼。
他只是极为自然地上前半步,手臂轻而稳地托住凌烬的肘弯,力道恰到好处,既撑住了对方,又不显刻意。
“凌少,慢一点。”
江野寻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清,语气平静无波,“不是酒劲,是药。”
凌烬侧眸看他。
只一眼,无需多余言语,两人便已心照不宣。
这场藏在觥筹交错间的阴私算计,全场无人察觉,却被这个来自三不管的人,一眼戳破。
凌志远立刻上前一步,故作关切地伸手:“哥,你是不是喝多了?我扶你!”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要指尖碰到凌烬,便能顺势借力,让凌烬“站不稳”,直接瘫软在眾人面前,像失控发热的omega一般狼狈不堪,从此彻底抬不起头。
江野寻抬手,径直挡在凌志远身前。
小臂抬起的瞬间,虎口那道狰狞深刻的疤痕暴露在灯光下,带著生死场上磨出来的凛冽凶戾,看得人心头一紧。
“不必了,有我在就行。”
一句话,堵得凌志远脸色瞬间铁青,半天说不出话。
霎时间,全场目光齐刷刷聚焦而来,空气骤然紧绷。
联邦观察员眉头紧锁,宾客间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暗自判断——凌烬,是不是真的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窒息般紧绷的一秒,凌烬缓缓抬眼。
他脸色依旧偏白,气息微沉,却连半分狼狈都未曾显露。
因为他硬生生稳住了。
如此猛烈的药剂剂量,竟依旧没能將这位顶级enigma彻底放倒。
凌志远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捲全身。
凌烬轻轻按住江野寻的手臂,示意自己已经站稳,隨即抬眸,目光落在凌志远身上,笑意温和,却透著彻骨的锋芒。
“不用担心,我没醉。”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场內嘈杂,稳稳落在每一个人耳中,“只是我这杯专属的酒,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被人动了不乾净的手脚。”
话音落下的瞬间,数名身著黑色西装、气场冷冽的私人保鏢瞬间衝破人群,动作乾脆利落地將今晚全程负责为凌烬斟酒递杯的侍从死死按在地上,反剪双臂,不容分毫反抗。
凌烬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那侍从一眼,依旧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语气淡漠得不含一丝情绪。
“带下去。”
“用你们的办法,让他把幕后指使之人,完完整整地吐出来。”
“是,少爷。”
保鏢们声音整齐划一,乾脆利落。
下一秒,变故陡生。
被按在地上的侍从牙关猛地一合,一声极轻的“咔嚓”脆响,几乎淹没在场內的声响中。
不过半秒,一缕猩红的血线便从他嘴角疯狂溢出,顺著下頜滴落在冰冷的大理石砖面上,刺目得惊心。
紧跟著,大片黑红色的鲜血不受控制地狂喷而出,溅在光洁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侍从的瞳孔骤然散大,呼吸瞬间骤停。
不过两秒,方才还能站立的活人,便当场毙命,连一句供词都没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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