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石阳书院。
荒字號学署。
学馆內议论纷纷。
一见顾临,小胖子王慕勾肩搭背,八卦道:
“听说没?就昨天晚上,沈家当铺沈池当街暴毙!”
“沈池?”顾临愕然,隨即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一见顾临大笑,周遭学子毫不奇怪,反倒觉得理所当然。
就是沈家当铺给顾景明放贷,吸了这蠢货多少血,得知沈池死了,高兴是人之常情。
“怎么死的?”顾临问。
小胖子摇头,压低声音道:
“县衙传出来的消息,凶手应该是知命境强者!”
“知命境?”顾临震惊。
小胖子点头:
“甚至是知命境高阶!!我虽然没瞧见沈池死状,可据说他死得很惨,整具尸体都被冻住了,这样恐怖的招式,只有知命境高阶以上才能驱使。”
顾临更奇怪了,“知命境高阶吃饱了撑的,杀姓沈的干嘛?”
小胖子接话道:
“可能是看不惯沈家放贷囂张跋扈唄,不过听天字號学署提起此事,他们猜测,知命境强者路过东街,心情不好,隨意踩死沈池这只螻蚁。”
“反正沈家哭天嚎地,要县衙向郡府申请,空降一批办案高手,不查出凶手,他们誓不为人!”
顾临不置可否。
正要开口,熟悉的身影走进学馆。
此人披麻戴孝,全无往常意气风发,满脸颓废悲伤。
正是沈家沈巡,沈池的亲弟弟。
“节哀……”
“沈公子,节哀.......”
荒学署的学子们低声宽慰。
沈巡走向顾临。
后者面色毫无波澜起伏。
沈巡双眼红肿,嗓音嘶哑道:
“顾临,钱契之事不会因为兄长之死而作罢,借贷方是沈家,在官府户房也有备案,休想欠债不还。”
他今天来书院,就是提醒八个学署几十位欠债人,虽说签字画押的是兄长,但钱契上的借贷方是沈家当铺。
顾临頷首,眼底露出一抹不易觉察的冷笑。
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沈家昨天刚死了嫡长子,今早就惦记钱的事。
得知顾景明又欠债了,小胖子摇头失望,这朋友愚蠢到无药可救!
提醒过后,沈巡转身离开,前往別的学署。
还掉小胖子三两银子,顾临跟了过去。
来到走廊,他低声说:
“汝兄之死,大家也是悲痛不已,沈公子要节哀振作啊。”
沈巡冷言:
“有事直说!”
顾临单刀直入:
“我还想借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沈巡审视著他。
顾临点头。
他有算计,凭本事借的钱,为什么要还??
借款的期限是一个月。
倘若一个月后,自己已经是四大圣地中人。
你沈家有种拿出借契!
你敢开口索要吗?
骨灰都给扬了!
干你娘的沈家,以前坑了我顾临这么多钱,总得拿回来!
沈巡来回踱步,陷入思绪。
上回他是开玩笑说让这蠢货借三百两。
这蠢货如今家徒四壁,不具备借贷的条件。
换做两年前,顾家还有商铺大宅子,还不起钱也有东西抵帐。
可现在,三百两巨款,这蠢货还得起么?
可转念一想,这蠢货的老爹是同兴鏢局的鏢师,万一还不起,为了儿子不受牢狱之灾,会不会偷窃鏢局鏢银来抵帐?
思索再三,沈巡点头:
“咱们先去当铺,你在那多等一会,这是一笔很大数目,我不能做主,得回府问我爹的意思。”
“好。”顾临迫不及待。
两人离开书院。
不远处的竹林里,正在练武的李轻舞瞥见这一幕,看到姓顾的和沈家勾搭在一起,她眼眸瞬间明亮。
......
在当铺等了近两个时辰,披麻戴孝的沈巡来了。
“老规矩,一个月期限,到时得还三百九十两!”
沈巡擬定借契,看到顾临签字画押后,他便安排掌柜取银。
五张五十两面额的银票,以及二十两银袋。
共二百七十两。
顾临本就不打算偿还,已经不在意利息多寡,他甚至故作难以启齿,小心翼翼问:
“沈公子,可否再借两百两?我太需要钱了,你放心,一个月后,我想方设法都会偿还,我也不敢不还!”
沈巡果断拒绝:
“以你顾家眼下的状况,三百两已经是极限!”
若非你父亲鏢师的身份,就你顾家家徒四壁,上回三十两都借不了!
顾临再三要求,都遭到强硬否决。
他只能作罢,拿著银票银袋离开。
刚走出当铺,一个襦裙女子笑盈盈地注视著他。
李轻舞目睹顾临將银票揣进袍袖,嗓音柔柔道:
“顾临,我就知道你会为我著想,你永远是我忠实的拥躉,也是我唯一青睞的男子。”
说完摊开手心,意思是让顾临主动递上。
顾临眼神冷漠,厌恶道:
“有多远滚多远。”
李轻舞笑容凝固。
借这么多钱,不是为了她,为了谁?
“你是不是听到了风言风语?我跟麒麟公子赵耀有染,你心生嫉妒,不愿再追隨我了?”
“那都是谣言!我志在选拔赛上凭自己能力成为捉刀人,我要带著你顾临走出石阳县,前往楚州!”
为了巨款,李轻舞赶紧狡辩。
她的野心很大,她要成为楚州武极殿下辖捉刀人,她要凭藉美貌柔情嫁给武极殿天赋异稟的男子,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
所谓的麒麟公子赵耀,在石阳县是当之无愧的执牛耳者,但放在楚州又不起眼。
她的男人,应该是金光闪闪的存在,是四大圣地前程远大的门人!
要达到这个目標,第一步就是在选拔赛脱颖而出。
需要钱购置药材,疯狂滋补!
“自己去借。”顾临丟下这句话,迅速离开。
多待一刻,他都忍不住要动手。
现在动手,前程尽毁!
李轻舞面色难堪,自己那么多追求者,只有姓顾的最大方最痴情,现在对方这般態度,难道是被其余女子蛊惑了?
给別的女人借贷?
需要这么多钱,一定是天字號学署?
魏萱还是林嫣儿?
李轻舞气急败坏,这个没有脊梁骨的东西怎么能向別的女人献好?
“种子名额,我势在必得!”
她语气鏗鏘有力。
外界都质疑她在书院的排位是十到十五名之间,可她深信,凭藉压箱底的手段,她绝对能衝进前十,甚至是第七第八!
不忠的狗改换门庭?选拔赛上,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李轻舞多么耀眼!
.......
回到家里。
顾临將银票银袋塞进床底的盒子里。
咚咚咚——
顾父叩门。
“爹,进来。”
顾长川推门而入,手里拿著一张通告。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景明,上次你找爹打探悬赏单的消息,今儿运气好,总鏢师给了爹一张悬赏单,悬赏额九两银子,对方是凝气境三重,爹能轻鬆应对。”
顾临接过悬赏单,上面是通缉犯画像,以及通缉犯可能藏匿地点,在隔壁峡江县。
他情绪翻滚,强行克制激动。
“对了,你问这个作甚?”顾长川好奇。
顾临沉默片刻,斟酌措辞:
“是天字號学署的一位朋友,他也做悬赏猎人的打算,不过他说了,这一次的悬赏金归我,他主要是歷练。”
顾长川面色骤变,怒火腾腾上涨。
一听天字號学署,他下意识以为是李轻舞,自然要发怒。
可转念一想,李轻舞是种子名额的有力竞爭者,在决定命运的时刻,她肯定要加紧修炼,哪有閒情接什么悬赏单。
“谁?你也要跟隨么?”顾长川顿时著急。
顾临攥著悬赏单,没有多余解释,只是温声道:
“父亲,儿子自有分寸。”
顾长川端详著顾临许久,最终没有驳斥。
儿子当然变了,且不说他敢拿斧头劈人,就自己屋子里的人皮面具就被景明翻动过,他用来作甚?
“你十九岁了,爹不管你,自己多加小心。”
丟下这句话,顾长川摆手离开。
儿子虽然举止奇怪,但他也不想刨根问底,无论变成啥样,都比曾经那个懦弱不知廉耻的软骨头好上千倍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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