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梭降落在张府门前时,天色已近黄昏。
陈易一手揽著一个孩子,落在院中。
张有凤和小胖子还在昏睡,呼吸平稳,身上的伤也已经恢復了,看起来只是像是睡著了一般。
张九歌闻声从屋里出来,看到陈易手中的两个孩子,先是一愣,隨即快步走上前来。
“易儿,这……”
“找到了。”
陈易將两个孩子轻轻放在院中的石凳上,“以后不会再有孩子失踪了。”
他没有提黄昊的事,也没有提灵泉之眼。
张九歌的目光在两个孩子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確认他们都还活著,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没有多问陈易是如何找到的,只是伸手拍了拍陈易的肩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陈易肩上停留了很久。
“好……好……”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只说了这两个字。
很快,张府上下便热闹了起来。
张有凤的父母闻讯赶来,看见女儿虽然昏迷但安然无恙,当即便要给陈易跪下。
陈易伸手一扶,稳稳托住了二人的胳膊,没让他们跪下去。
“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他语气平淡,但手上的力道恰到好处,既让对方无法挣脱,又不显得刻意。
张有凤的父亲挣了两下,发现自己居然弯不下腰,愣了一下,只好作罢。
张有凤的母亲已经哭成了泪人,一边抹眼泪一边不住地道谢。
张世泽老爷子更是激动得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到陈易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连连点头:
“好孩子,好孩子啊!”
他当即拍板:“赶明儿我就让人把东院收拾出来,给你置办一间像样的屋子!
以后你就住在张家,宗权、宗铭在城里有几间铺子,你挑一间管著!
至於媳妇的事,包在我身上!城东李家的姑娘,城北王家的千金,隨你挑!”
陈易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婉拒,一旁的张宗铭媳妇已经拉著张有凤走了过来。
那妇人眼眶红红的,拉著陈易的衣袖,说什么也要让有凤给他磕头。
“来,有凤,给恩人磕头!”
张有凤刚刚醒来不久,还有些迷糊,但被她娘按著,乖乖地就要往下跪。
陈易伸手一拦,没让她跪下去。
“不必了。”
他的语气不重,但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
张宗铭媳妇愣了一下,也不好再坚持,只是不停地念叨著“恩人”“恩人”,又抹了好一会儿眼泪。
当晚,张府又摆了一桌宴席。
比前日那顿更加丰盛,张世泽老爷子破例多喝了几杯,拉著张九歌的手说了许多往事。
张九歌笑著听著,不时点头,眼底却有一种释然。
宴席散后,夜色已深。
张九歌將张宗权单独叫到了偏院。
“宗权,你跟我来。”
张宗权不明所以,但还是跟著这位小叔进了房间。
房门关上后,张九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放在桌上,缓缓展开。
里面是几瓶丹药,以及一小袋金银。
张九歌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其中一瓶丹药,轻轻一弹瓶身。
瓶塞飞起,一股淡淡的药香瀰漫开来。
他又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桌上的烛火忽地一跳,火苗凭空分成了两股,在空中缠绕了一圈,才缓缓合拢。
张宗权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小叔……您……”
“我这次回来,就是想了却一桩心愿。
这些年,我在外头学了些仙人的本事。”
张九歌將布包重新包好,推到张宗权面前,“这些丹药,凡人吃了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金银財物,留给族里添置些產业。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张宗权愣了半晌,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著颤抖:
“小叔!族內……可有人能跟隨您去修仙?”
张九歌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跪在面前的张宗权,看著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年少时二爷救下自己,离开贵城时回头望见的老槐树,以及这几十年在青云宗山下独自度过的日日夜夜。
他老了。
经脉已废,灵力枯竭,连神识都无法动用。
他这辈子,已经没有能力再庇护任何后辈了。
至於陈易……
张九歌看了一眼门外。
他知道陈易就站在院子里,以他的修为,屋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都能听见。
易儿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与张家並无血缘之亲,不该被这些凡尘俗事拖累。
张九歌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
张宗权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地面上,良久才起身。
“小叔,我明白了。”
张九歌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走出房间时,陈易正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落下一地斑驳。
“乾爹。”
“走吧,易儿。”
陈易点了点头,抬手召出青云梭。
银白色的灵光在夜空中亮起,將整座院子映照得如同白昼。
张宗权站在门口,眼睁睁看著那艘灵光流转的法器缓缓升空,看著那个白髮苍苍的老人和那个年轻人並肩站在其上,衣袂被夜风吹动,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自那以后,张宗权再也没有见过那位小叔。
但他一直珍藏著那个布包。
凭藉那些丹药和金银,张家在贵城渐渐兴盛起来,置办了更多的田產和铺面,成了贵城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只是再也没有人见过仙人。
也再也没有人踏上过那条路。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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