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道巨大的身影从水下衝出,浪花飞溅数百丈高,將暮色中的天空都染成了深灰色的水幕。蛇首、鯊鰭、触鬚、巨钳,各种形態的海兽在暮色中露出狰狞的面目,周身妖气衝天,眼睛无一例外地泛著猩红的光芒,死死锁定著半空中的三人。
元婴期妖兽。全是元婴期。
李寒山的神识扫过那密密麻麻的妖气,粗略估算至少有七八十只元婴期的妖兽,其中五六道气息格外厚重凌厉的,隱隱达到了元婴巔峰的层次。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一个立体的包围圈——水面上、海水中、半空中,密密麻麻,毫无死角。
那魔头退到妖兽后方,捂著胸口还在渗血的伤口,脸上却露出了得意的冷笑:“小辈,这些妖兽被老夫以秘术控制,早已认老夫为主。今日,你们插翅难飞。“
他猛地一挥手,几十头元婴海兽同时扑了上来。一头形如巨蟒的海兽率先张嘴,毒液如同墨绿色的箭矢,朝宗主疾射而去。
三头覆满鳞甲的海狮从侧面包抄,利齿闪烁著寒光。头顶上还有一群翼展数丈的妖禽俯衝而下,铁喙如同利剑,直取李寒山的头颅。
宗主面色微变,黑色掌印接连拍出,將冲在最前面的两头海兽震退数十丈。
但妖兽的数量太多了,一掌拍退三头,便有五头从侧面扑来。
她的灵力在持续飞遁四天后本就不在巔峰,此刻被围攻,虽然依旧从容应对,却也不得不分心防守,无法主动出击。
李寒山纯阳之火凝聚成火焰长剑,一剑斩在一头形如巨鱷的妖兽颈部,留下一道焦黑的深痕,那妖兽却只是痛嚎一声,反而更加凶猛地朝他撞来。剑身与鳞甲摩擦,迸发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他的体魄虽然比半个月前强了不少,但在几十头元婴妖兽的围攻下,依旧捉襟见肘。
“咿!“
一声清脆的叫声忽然从兽潮后方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浪涛和兽吼,如同一个无形的涟漪在喧囂的海面上盪开。
李寒山挥剑逼退身前的妖兽,循声望去,动作猛地一顿。
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妖兽之中,在几头体型最为庞大的元婴巔峰巨兽身后,有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正蹲在一头通体漆黑的巨鯊头顶上。
毛茸茸的,只有家猫大小,雪白的皮毛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泽,额头上有一撮淡金色的绒毛,在晚风与兽潮的喧囂中轻轻晃动。
李寒山愣住了。
他以为小兽还在北荒的妖兽山脉里狩猎,怎么也想不到会在无尽海中见到它。而且,它蹲在元婴巔峰妖兽的头顶上,姿態从容如同站在自己领地中的小皇帝。周围那些暴虐疯狂的巨兽,竟没有一个敢回头碰它一下,甚至有好几头妖兽在靠近它所在的位置时,会主动绕开它,仿佛它才是这片兽潮的真正主人。
小兽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猛地转了过来。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在暮色中亮起两道淡金色的光芒,像是黑夜中突然点燃的两颗小太阳。
它看清了李寒山的脸,小小的身躯猛地站了起来,额头上那撮金毛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那金光如同一道无声的命令,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吼——“
所有妖兽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全部僵住了。
那些正张著血盆大口扑向李寒山和宗主的海兽,爪子悬在半空,利齿停在距离宗主肩头数寸之处,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猛然拽住。那魔头催动的术法虽然还在运转,却仿佛打在了一堵透明的墙上,再也无法驱使那些妖兽前进一步。
然后,它们缓缓转过头。上百双猩红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那魔头。
那魔头脸上的冷笑还凝固著,嘴角的弧度尚未放下,眼中已经浮现出茫然和惊疑。
他再次催动术法,试图重新控制那些妖兽,枯瘦的双手掐诀掐得指节泛白,精血一口接一口地喷出,在空气中炸成扭曲的血色符文。可那些符文刚成形,便被小兽额头上那道金光轻轻一扫,如同雪花落入滚水中,瞬间蒸发得乾乾净净。
“不可能!“那魔头失声叫道,声音都在发抖,“老夫的控兽诀!怎么可能——“
小兽从巨鯊头顶一跃而下,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穿过层层兽影,落在李寒山肩头。它蹲下来,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发出一声低低的、带著几分得意的“咿“,像是在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李寒山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感慨。
这小东西当初在妖兽山脉遇见的时候,只是一只被三阶妖兽追杀得狼狈逃窜的小傢伙。如今却能在无尽海中號令一群元婴妖兽,这份成长速度,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拦住他。“他低声道。
小兽“咿“了一声,额头上那撮金毛再次亮起。
上百头妖兽同时动了,如同一道蓄满洪水的堤坝突然决口,朝那已经面如死灰的魔头猛扑而去。巨鯊张开布满锯齿的大口,海蟒的毒液如同墨绿色的暴雨倾泻而下,空中盘旋的妖禽铁喙啄向他的头颅,几十道攻击同时落下。
魔头拼尽全力撑起一层阴煞护罩,却在第一轮衝击下便裂纹密布。他仓促祭出万魂幡,试图放出阴魂抵挡,但那些阴魂刚钻出幡面,便被数头妖兽的利爪撕得粉碎。
宗主悬停在半空中,看著眼前这一幕,黑纱后面的眼眸中终於浮现出罕见的失態。
她的目光在那头蹲在李寒山肩头的小东西身上停留了许久,又扫过周围那群正在围攻魔头的元婴妖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看著李寒山,目光复杂到了极点。这个老头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元婴级阴魂、化神级神识、纯阳之火、神婴、如今又冒出一头能號令兽潮的小兽——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足以震动北荒,而他竟然將这些底牌藏得严严实实,在合欢宗潜伏了十几年愣是没露过半丝破绽。
魔头的惨叫声在暮色中响起,瞬间被兽吼和浪涛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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