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夜认出面前这人就是景元將军,立刻收敛起刚才忽悠彦卿时的散漫姿態。
学著符玄平时那副端庄严肃的样子开口道:
“彦卿孺子可教也,未来必当大任。
倒是將军,不在办公,为何有閒情来此?
若是觉得公务繁重,不如早些把將军之位让给本座。
將军也好光荣退休,本座也好为民效力。
你好,我好,大家好,三全其美。”
景元听完这番一本正经的要官宣言,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他靠在廊柱上,看起来有些懒洋洋的,带著几分调侃:
“符卿这话说的,本將军这不是听说符卿亲自登门,特意过来迎接吗?
太卜大人日理万机,难得来一趟將军府,本將军怎么能怠慢。
怎么样,符卿今日登门,是有什么要事匯报,还是特意来看本將军的?”
棲夜在心里给景元这个老狐狸打了个高分。
三两句话就把问题拋回来了,既不答应退位,也不拒绝问候。
他维持著符玄的端庄表情,用早已想好的藉口顺势而下:
“此事事关重大,不便在庭院中商议。
还是先换个地方吧。”
说完他转向彦卿,努力回忆符玄平时是怎么跟彦卿说话的:
“彦卿,本座与將军有要事商议。
你继续练剑吧,以你的天赋,多加磨礪,未来必成大任。”
彦卿握著剑柄,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太卜大人勉励。
晚辈一定勤加练习,不辜负太卜大人厚望。”
棲夜在心里给彦卿打了九十分。
这孩子不光剑练得好,说话也好听。
就是太正经了。
景元挑了挑眉,似乎对符玄今天的措辞有些意外。
但也没有多问,只是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领著棲夜穿过走廊,七拐八绕之后推开一扇木门。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办公处,靠墙立著几排书架。
正中摆著一张宽大的红木案桌,上面堆著几摞还没批完的文书。
景元走到案桌后坐下,示意棲夜在对面落座,然后好奇的询问:
“好了,这里没有旁人。
符卿有什么要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棲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伸进口袋,假装在掏什么东西。
其实只是装装样子,光锥在他的系统空间里,隨时都能取出来。
但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摸索的时候,忽然触到了一团柔软的布料。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
儿童款纯棉,手感不错。
对了,是青雀那条印著卡通麻雀的白色小胖次。
刚才在厕所里收走之后顺手塞进了袖口,
后来蹦蹦跳跳地来將军府,完全忘了这回事。
他保持著脸上端庄肃穆的表情,把那条胖次重新往深处塞了塞,
然后若无其事地將手从袖口里抽出来,
一枚光锥卡片出现在他掌心。
他捧著光锥放在案桌上,推到景元面前。
景元伸手去拿光锥的时候,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棲夜的口袋。
那里有一小截白色的布料露了出来,边角上似乎绣著一只卡通麻雀。
他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棲夜,
棲夜正襟危坐,十分端庄。
景元不確定那一瞥是不是看花了眼。
但他决定不问,毕竟是符卿的自由,要是问了反而还尷尬。
“这是……光锥?”
景元拿起那枚卡片,夹在指间翻了个面。
“符卿今日来找本將军,就是为了这枚光锥?”
棲夜点了点头:
“正是。將军可別小看这枚光锥。
它的功效,將军若是知道了,怕不是当场就要……”
他故意停在这里,留了半截话。
景元挑了挑眉,那双眼睛里兴趣明显比刚才浓了几分:
“就要怎样?符卿什么时候学会卖关子了?”
棲夜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用最正经的太卜语气,说著最不正经的內容:
“將军可曾想过,有朝一日,彻底摆脱魔阴身的困扰?”
“你难道想说……这个光锥可以摆脱魔阴身的困扰?”
棲夜微微一笑,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
“不愧是將军,一猜就中。
正是如此,这枚光锥,可以让佩戴者永远免疫魔阴身的侵蚀。”
景元靠在椅背上,盯著棲夜看了好一会儿。
似乎在判断这位符玄是不是在开一个特別离谱的玩笑。
他认识符玄这么多年,知道这位太卜大人从不拿正事开玩笑。
但她今天说话的语气都让他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符卿,”
景元放下手中的光锥卡片,看起来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你確定你说的是真的?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
“本座以符玄的名字发誓。”
棲夜坐直,用符玄的脸露出一个郑重的表情,右手竖起三根手指。
“如若有假,就让本座这辈子都坐不上將军之位。”
景元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个誓言从符玄嘴里说出来,分量確实很重。
他重新拿起那张的卡片,翻来覆去地端详著,眉头微皱:
“不是我不信你。
只是魔阴身困扰仙舟数千年,多少先贤穷尽一生都找不到根治之法。
现在你跟我说一枚光锥就能解决,符卿。
这要是真的,对整个罗浮,整个仙舟联盟都是天大的事。
你这光锥能不能量產?有没有找人实验过?来源又是什么?”
棲夜摇了摇头:
“將军问得好,但实话告诉你,量產是不可能的。
这枚光锥,是长乐天君给本座的。
就在今日卜算之时,长乐天君忽然降临。
將此物赠与本座,並告知了功效与副作用。
说完便离开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长乐天君?”景元的眉毛挑了起来。
“正是。”
將军理应清楚,长乐天君便是欢愉星神阿哈,行事毫无章法,万事只求一乐。
以利亚萨拉斯留有记载,祂曾做过一桩荒唐至极的实验:
为了戏耍博识尊,祂將欢愉命途的全部力量。
尽数赐给一只头脑尚未发育完全的诺布莱斯虫,册封它为自己的令使,
只想试一试,能不能靠著星神之力,把这只虫子送入天才俱乐部。
实验失败之后,祂便收回力量,任由虫子死去。
除此之外,祂也曾化名混入星穹列车,潜藏一整年,
最后炸掉半列列车与一颗星球。
祂素来喜欢即兴行事。
从不提前预兆,心血来潮现身太卜司赠物,倒也不是不可能。”
景元听完这番话,沉默了一会,
这些全都是白纸黑字的正史记载。
以那位星神一贯的行事风格,做出这种隨性之举绝非天方夜谭。
况且,以符玄的性格,也绝不会信口开河。
他嘆了口气,带著几分自嘲:
“长乐天君赠物,这倒確实像祂的作风。
不过既然是星神的恩赐,那这枚光锥的价值確实无可估量。
本將军方才还想著量產,倒是痴心妄想了。”
他將光锥放回桌上,抬眼看著棲夜,目光里带著几分困惑:
“不过,既然长乐天君將此物赠与符卿,符卿为何不用?
为何要拿来给我?
符卿虽然年纪尚轻,但身为太卜司之首,將来也有用得著的时候。”
“將军这个问题问得好。”
棲夜的脸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
“本座今年才两百多岁,距离魔阴身还远得很。
本座自信以本座的资质,將军你能活多久,本座就能活多久,绝不落后於你。
所以这枚光锥对本座来说並不急用。
可將你就不一样了。”
他话锋一转,
“现在的你,又会在何时触犯魔阴身呢?”
景元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那双平日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此刻沉静下来,
看著面前这位他认识多年的太卜大人。
良久,他才笑了笑,那笑声里带著几分感慨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符卿,你这张嘴啊,平时催本將军退位也就算了,今天连魔阴身都搬出来了。
行了,光锥的效果本將军信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
“长乐天君做事从来不会让人完全占便宜,这光锥的副作用是什么?”
“副作用很简单。”
棲夜竖起一根手指,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比刚才推销光锥时还要灿烂几分。
“佩戴之后,外貌会发生一些小小的变化。
具体来说,会慢慢变成一个美少女。
十七岁左右,发色瞳色保持原样,不可逆转。
將军您本来就是白髮,变完之后就是白髮美少女,属於稀有款。”
景元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枚光锥卡片,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位一脸坦然的符玄。
嘴角抽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
“……长乐天君果然还是那个长乐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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