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转头看向陈锋。
陈锋立刻翻开手中的花名册,匯报导:“部长,这次部里接收了一批各高校分配来的尖子生,也是国家首批试点招录的『选调生』。其中有一个年轻人,笔桿子非常硬,政治嗅觉很敏锐。他在学校期间发表的几篇关於重工业区域协同的文章,很有见地。只是……”
“只是什么?”林阳微微皱眉。
“只是这个人出身比较普通,性格上也比较孤傲,不太懂得逢迎,被分配到办公厅的资料室去整理简报了。”陈锋如实说道。
“有点意思。”林阳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搞工业又不是请客吃饭,要什么逢迎?只要他脑子里有乾货,能把事情办漂亮,这就是我要的人。他叫什么名字?”
陈锋看了一眼档案,清晰地吐出三个字:“赵立春。目前刚从某重点工科大学毕业。”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林阳原本平静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彩。
赵立春?
那个在后世记忆中,盘踞汉东省数十年,一手遮天,深不可测,將权力玩弄於股掌之间的一代梟雄?那个心思深沉、培养出无数门生故旧的“赵大秘书”?
居然在这个时代,在这个时候,以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选调生的身份,撞进了自己的手里!
林阳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兴致。一个顶级的政治苗子,如果在这个时候亲自栽培,將他的野心和能力彻底绑定在自己的战车上,未来绝对是一把所向披靡的政治尖刀。
“散会。陈锋,让那个赵立春,拿著他整理的简报,到我办公室来。”林阳站起身,毫不拖泥带水地走出了会议室。
半个小时后,部长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被推开,一个大约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套洗得发白、甚至袖口还有些磨损的旧中山装。头髮理得很短,显得十分干练。他的身板挺得很直,虽然面对的是整个国家最核心的重臣之一,眼神中有一丝不可避免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渴望展现自身价值的灼热光芒。
这正是年轻时代的赵立春。
此时的他,还没有后来那种深藏不露的城府与贪婪。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满怀抱负、出身寒微、急於在权力的金字塔中寻找上升通道的热血青年。
“林部长好。办公厅资料室研究员,赵立春向您报到。”赵立春站定,微微鞠躬,声音洪亮且吐字清晰。
林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並没有立刻让他坐下,而是静静地打量著他。
那种带著在战场上定夺生死威压的目光,犹如一台x光机,仿佛要將赵立春的灵魂都看透。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赵立春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依然咬紧牙关,没有挪动半步,更没有躲避林阳的目光。
定力不错。林阳在心里暗暗给出了评价。
“听说你笔头子很快,文章写得好。”林阳终於开了口,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谢谢部长。”赵立春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將手里的一叠手写简报双手递到林阳面前。
林阳接过简报,翻开看了几页。
字跡刚劲有力,力透纸背。內容並非是那种假大空的套话,而是极其精准地罗列了目前华北地区几个大型钢厂的產能瓶颈,以及在三线搬迁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地方保护主义阻力,甚至还附上了一套利用交叉调任来打破地方利益格局的初步构想。
这哪里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能写出来的东西?这分明是天生对权力和利益博弈有著敏锐直觉的政治天才。
“这篇文章,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林阳將简报扔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赵立春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回答:“报告部长,是我在整理各省上报的生產数据时,结合历次政策下发后的执行效率差异,自己总结的。地方上对於设备搬迁有牴触情绪是必然的,如果不动用雷霆手段打破他们的人事护城河,三线建设的执行力將会大打折扣。”
“胆子不小。”林阳冷笑一声,“你一个刚毕业的选调生,连科级都不是,就敢在报告里教地方上的大员怎么做官?”
听到这句似乎是训斥的话,赵立春的心猛地一沉,但他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阳语气中那份隱藏的讚赏。他知道,这是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十字路口,必须抓住!
“部长,我出身贫寒,没有背景,也没有靠山。”赵立春抬起头,眼神中燃烧著野心的火焰,“但我懂规矩,更懂效率。只要部长给我一个平台,別人不敢干的脏活累活,我干;別人不敢得罪的人,我来得罪。我只对部长您一个人负责!”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直白得近乎露骨。
林阳看著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微笑。
果然是那个赵立春。嗅觉灵敏,善於投机,更懂得向真正的强者效忠。
现在的赵立春,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如果放任他去地方上摸爬滚打,早晚会被权力和金钱腐蚀成那个贪得无厌的巨蠹。
但如果把他留在自己身边,用绝对的武力和更高级的权谋去压制他、引导他,他將成为一把极其锋利的政治屠刀。
“你是个聪明人,赵立春。”
林阳站起身,走到赵立春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聪明人最大的优点,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聪明人最大的弱点,是容易被眼前的利益蒙蔽双眼,最终玩火自焚。”
林阳拍了拍赵立春的肩膀,那轻描淡写的两下拍击,
却让赵立春感觉到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
“从今天起,把你的档案调出资料室。你就是我的政治秘书。”
林阳转过身,走向落地窗,看著窗外广阔的北京城,
“跟在我身边,收起你那些自以为是的阴谋诡计。
而我会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阳谋,什么才是主宰这个国家工业命脉的权力!”
赵立春猛地站起身,因为极度的激动,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立春必定肝脑涂地,绝不辜负部长的栽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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