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的冬天,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冷得透骨。
风颳过四九城的城墙,发出犹如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这已经是这场席捲全国的大饥荒,进入最残酷、最惨烈顶点的年头。
走在街上,你几乎看不到一个面色红润的人。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像是裹著破棉袄的骷髏,眼窝深陷,脚步虚浮。
曾经在那场大跃进中震天响的口號声,如今早已经被死一般的沉寂所取代。
大炼钢铁的恶果,终於在这个冬天,以一种最冷酷无情的方式,向这片土地索要了代价。
两年前,为了那个虚无縹緲的钢铁產量指標,全国各地的农村,几乎抽调了所有的青壮年劳动力。
他们放下了锄头,离开了世代耕种的农田,被赶到山坡上、打穀场上,去建那些根本不符合科学规律的土高炉。
满山的树木被砍伐殆尽,用来烧炭。家家户户的铁锅、农具,甚至是门上的铁插销,全被砸碎了扔进炉子里。
而最让人痛心疾首的,是那些长在田地里、沉甸甸的庄稼。
麦子熟了,稻穀黄了,却没有人去收割。一阵风雨过后,大片大片的粮食烂在了地里,化作了烂泥。
换来的,是一堆堆含硫含磷严重超標、连打把菜刀都嫌脆的“牛屎疙瘩”废铁。
隨之而来的,是“人民公社化”运动中,那场如同闹剧般的“公共食堂”。
初期,大喇叭里天天喊著“放开肚皮吃饱饭”。
老百姓以为真的到了共產主义,敞开了吃,白面馒头、大肥肉,没日没夜地造。
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国家和集体辛辛苦苦积累下来的粮食储备,就像是被一个无底洞彻底吞噬,消耗得乾乾净净。
等到粮仓见了底,人们才猛然惊醒。
可是,公共食堂的火,熄了。
因为无粮可下锅。
老百姓回到家里,想要自己做饭,却发现连一口煮粥的铁锅都在大炼钢铁时被砸了。饥荒,就这样毫无徵兆却又顺理成章地爆发了。
在广大的农村,非正常死亡的人数达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最高峰。树皮被剥光,草根被挖绝,甚至连观音土都成了救命的粮食。浮肿病、各种因为营养不良引起的流行性疾病,大规模爆发。
四九城作为首都,情况虽然比地方上好一些,国家调拨了最后一点家底来保卫京城,但老百姓的日子,依然惨到了极点。粮食定量被一再压缩,连那点掺著沙子的棒子麵,都成了稀罕物。
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
这里早已经没有了往日那种因为鸡毛蒜皮而吵闹的烟火气。死亡和飢饿的阴影,死死地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前院的阎埠贵,现在连走路都要扶著墙。
他原本就乾瘦的身体,现在却诡异地肿胀了起来。
那是严重的营养不良导致的浮肿病。只要用手指在他的腿上按一下,就会留下一个深坑,半天都弹不起来。
三大妈躺在床上,连下地的力气都没有了。
阎解成和阎解放两兄弟,饿得眼睛发绿。他们正拿著一把生锈的菜刀,在院子里的一棵枯树上刮树皮。他们要把这些树皮拿回去,洗乾净,在锅里干炒,然后磨成粉,掺在每个月那点可怜的定量棒子麵里咽下去。为了多刮一点树皮,两兄弟甚至差点打起来。
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引以为傲的那五百块钱养老钱,现在彻底成了一堆废纸。
黑市上,一斤棒子麵已经炒到了天价,而且有价无市。你就算拿著金条,也换不来一口救命的粮食。
易中海的头髮全白了,他端著一个破瓷碗,里面是半碗飘著几片烂菜叶子的清水。他看著对面的大妈,老两口相顾无言,只有绝望的嘆息。
他后悔了。
如果当年没有得罪林家,如果当年收了何雨柱当徒弟。现在,他们老两口哪怕是討口剩饭,也不至於落到今天这个浮肿等死的地步。
刘海中家更惨。
刘海中在大炼钢铁时当了突击队长,得罪了不少人。现在饥荒来了,他在厂里连个帮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那一身肥肉早就掉光了,整个人瘦得像个竹竿。
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饿极了,甚至开始去翻院子里的垃圾堆,寻找任何能塞进嘴里的东西。
刘海中再也没有力气举起烧火棍打儿子了,他每天只能瘫坐在门槛上,两眼发直地看著天空发呆。
而贾家,更是成了人间地狱。
贾张氏因为长期的贪吃和缺乏运动,浮肿得最厉害。她整天躺在炕上呻吟,连翻身都困难,嘴里却还在不停地咒骂著老天爷不长眼。
贾东旭在轧钢厂里因为体力不支,干活时差点被机器卷进去,现在只能在家里休病假,连那点微薄的定量都快保不住了。
秦淮茹怀里抱著刚出生不久的槐花,面黄肌瘦。
棒梗和小当饿得直哭,秦淮茹只能把一根手指塞进槐花的嘴里,让她干吸著,自己则躲在角落里默默流泪,只恨自己当初瞎了眼嫁进这个火坑。
整个四合院,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散发著腐朽与绝望的气息。
然而,在这座坟墓的中心,却有一块温暖如春、坚不可摧的孤岛。
那就是林凡家住的正房。
正房的门窗紧闭,厚厚的棉门帘將外面的寒风和死寂彻底隔绝。
屋里,暖气烧得滚烫。
丁秋楠穿著一件乾净的毛衣,正在八仙桌旁,给五岁的林建国餵饭。
白瓷碗里,装的是晶莹剔透的白大米粥,旁边还放著一小碟切得细碎的红烧肉和一盘金黄的炒鸡蛋。
林凡坐在对面,手里端著一个饭碗,里面是实打实的白面馒头。
在这饿殍遍野的1960年,这样的一顿饭,简直比皇帝的御膳还要奢侈!
这一切,都归功於远在大西北的林阳,以及身在四九城公安系统的何雨柱。
林阳虽然身处绝密基地,但他手里掌握著国家最高级別的物资调配权。
加上李云龙、赵刚等一眾开国將军的照应,每个月都会有专人,通过绝密渠道,將特供的粮票、肉票,甚至是成袋的大米、白面、高级军用罐头,秘密送到林凡的手里。
何雨柱作为东城分局的刑侦大队长,手里有枪有权,黑白两道通吃。
他每个星期都会亲自开著偏三轮,拉著一车木炭和新鲜蔬菜,光明正大地停在四合院门口,一趟趟地往林家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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