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夏末秋初。
四九城的天气就像是孩儿的脸,说变就变。前几天还是艷阳高照,这几天却突然颳起了阵阵肃杀的秋风,卷著满地的落叶在胡同里打转。
这股肃杀之气,不仅仅停留在天气上,更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了四九城的各个角落。
隨著国家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全面铺开,经济领域的整顿也进入了深水区。为了规范市场秩序,打击一些不法商贩囤积居奇、偷税漏税的行为,上面下达了严厉的整顿文件。
这本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但在执行的过程中,底下总有一些急功近利、想要踩著別人的骨头往上爬的野心家,借著这股风,开始大做文章。
东城区,一栋气派的独栋小洋楼前。
夜幕深沉,秋雨连绵。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打破了深夜的寧静。
娄振华穿著一身睡衣,披著外套,眉头紧锁地从二楼走下来。他的妻子娄谭氏跟在身后,脸色有些发白。
“谁啊?这大半夜的。”娄家的佣人战战兢兢地打开了院子的大铁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十几个穿著制服、面色冷酷的办事员便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带头的,是一个名叫王强的主任。他三角眼,颧骨高耸,眼神中透著一股子阴狠与贪婪。
“娄振华!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吧!”王强连门都没进,直接站在台阶下,大声喝道。
娄振华心里“咯噔”一下,但他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强压著心头的慌乱,沉声说道:“王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娄某人早已经把轧钢厂的股份全部捐献给了国家,家產也捐了一大半。上面可是亲口评定我为『红色资本家』的,我一直是守法公民,哪里犯了事?”
“少拿以前的头衔压人!”
王强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在娄振华面前晃了晃。
“有人举报,你当年在经营轧钢厂的时候,暗中向海外转移过大批外匯!而且,你家地下室里,还藏著没有上报的黄金和违禁品!你这是典型的资本家两面派作风,是对国家的欺骗!”
“你胡说!”娄谭氏急得大喊,“我们家所有的资產,全都是经过重工业部和军管会清点的!哪里来的海外资產!”
“有没有,查了就知道了!”
王强根本不听解释,猛地一挥手:“给我搜!把人带走!”
几个办事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地架住了娄振华的胳膊,粗暴地將他往门外拖。
“老爷!你们放开他!你们不能这么隨便抓人!”娄谭氏扑上去想要拉人,却被一个办事员毫不留情地推倒在冰冷的雨水里。
“妈!”
二楼的楼梯口,穿著睡裙的娄晓娥光著脚跑了下来,看著被强行押上吉普车的父亲,还有倒在泥水里的母亲,嚇得花容失色,眼泪夺眶而出。
“晓娥!別过来!”
娄振华在被塞进车门的那一刻,死死地扒住车框,衝著女儿大吼:“去玉泉山!去找你乾爹!只有他能救我们家!”
话音未落,王强一脚踹在娄振华的腿上,强行关上了车门。
吉普车在雨夜中呼啸而去,留下一片狼藉的娄家大院。
娄晓娥把母亲从地上扶起来,浑身都在发抖。她看著外面漆黑的雨夜,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名字。
林阳。
那个高大、冷峻,犹如天神一般的男人。
“妈,你在家等著,我这就去军区大院!”
娄晓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胡乱套了一件雨衣,推开大门,一头扎进了冰冷刺骨的秋雨之中。
……
玉泉山军区大院。
凌晨两点。
风雨交加,大院门口的岗亭里,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正警惕地注视著门外的动静。
突然,一个娇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雨幕中跑了出来。
娄晓娥浑身湿透,头髮贴在脸上,雨衣的下摆沾满了泥水。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这十几公里的夜路的,脚上的鞋子跑丟了一只,白嫩的脚底被石子划破,鲜血混合著雨水流在柏油马路上。
但她感觉不到疼,心里只有无尽的恐惧。
“站住!军事重地,严禁靠近!”
卫兵立刻端起枪,大声喝止。
娄晓娥扑通一声跪在岗亭前,双手死死地抓著铁栏杆,哭得撕心裂肺。
“同志,求求你,让我进去!我要找林阳林部长!我是他乾女儿,我家里出事了!求求你们让我见见他!”
卫兵看著这个狼狈不堪的女孩,眉头微皱。林部长的名字,在这大院里可是如雷贯耳。
“你先起来,我打个电话核实一下。”一名卫兵转身拿起了岗亭里的內部电话。
甲字六號楼。
床头的保密电话突然响起。
林阳睡眠很浅,电话刚响第一声,他便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田雨和小建国,迅速拿起话筒。
“餵。”
“报告林首长!大门外有个叫娄晓娥的女孩,说是您的乾女儿,浑身是血,哭著要见您!”
林阳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娄晓娥?大半夜跑来大院?
“让她在门岗等著,我马上派人去接。”
林阳掛断电话,迅速穿上衣服。
田雨也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坐起来:“阳子,怎么了?”
“晓娥出事了。在门岗那边。”林阳披上大衣,大步往外走。
五分钟后。
小李开著吉普车,將冻得瑟瑟发抖的娄晓娥接回了甲字六號楼。
一进门,娄晓娥看到林阳,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溃了,直接扑倒在林阳的脚下,抱著他的腿放声大哭。
“乾爹!救命啊!我爸被抓走了!他们说他是资本家代表,说他藏了黄金,要把他关起来枪毙!”
田雨赶紧拿来一条干毛巾,心疼地披在娄晓娥的身上,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端来一杯热水。
“晓娥,別哭,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田雨柔声安慰道。
林阳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面沉如水。
他听著娄晓娥断断续续地將今晚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当听到那个带头抓人的是一个叫“王强”的主任时,林阳的眼中闪过一丝森冷的寒芒。
“简直是胡闹!”
林阳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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