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破组!”
林阳举起铁皮喇叭,声音在狂风中嘶吼。
“不要管什么冻土层!给老子打眼!放炸药!炸开它!”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荒原上连环响起。坚硬的冻土被高爆炸药撕裂,大块大块的冻土块被炸上天空。
“一团衝上去!把碎土清出来!二团准备浇筑!”
两万名穿著破旧棉衣的建设工人,犹如潮水般涌入基坑。没有机械,就用人海战术。铁锹断了就用手刨,手上的皮肉和冰冷的冻土粘在一起,撕开就是一片血肉模糊。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大喇叭里放著《志愿军战歌》,所有人都在咬著牙硬挺。
林阳从土坡上跳下来,抓起一把铁锹,直接衝进了基坑的最深处,和工人们一起拼命地往外铲土。
总指挥带头,工人们的士气瞬间被点燃到了极点。
“部长!不能再挖了!下面出水了,水一出来就结冰,地基打不牢啊!”一名浑身是泥的技术员跑过来,大声喊道。
林阳扔掉铁锹,快步走到出水点。
冰冷的地下水正在往外涌,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开始凝结。
“去把周围所有的铁皮桶全拿过来!烧开水!化冰!”
林阳双眼通红,一把扯住技术员的衣领:“去告诉后勤处,把所有的棉被、草蓆子、甚至工人的旧棉袄,全给我收集起来!铺在浇筑好的混凝土上!在周围生火炉,日夜不停地给我烤!”
“老子就算是把富拉尔基的树全砍光了当柴烧,也得把这万吨水压机的地基给焐热乎了!”
这种完全不讲理、不符合常规工业建设的疯狂举动,彻底打破了苏联专家的认知。
但奇蹟,就是这样被生生砸出来的。
1955年春。
当冰雪消融的时候,一个巨大、坚固、完全符合苏联最高技术標准的水压机地基,赫然出现在了富拉尔基的土地上。
主体厂房拔地而起。
紧接著,最艰难的挑战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万吨水压机的核心部件——巨大的合金钢立柱和横樑,需要超高强度的特种钢材。这种钢材国內从未冶炼过。
林阳一通电话,直接打到了红星轧钢厂厂长林凡的办公桌上。
“哥!图纸我让人给你送过去了。半年时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不管你报废多少炉钢水。把特种钢给我炼出来!富拉尔基等米下锅!”
四九城的红星轧钢厂內。
林凡接到电话后,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他亲自带著全厂最顶尖的老八级工和技术员,吃住在高炉旁边。
一遍又一遍地试验配方,一次又一次地调整炉温。红星轧钢厂的烟囱里,喷吐出的火焰映红了半个四九城的天空。
四个月后。
一列掛著“特急”牌照的军用货运专列,从四九城驶出,一路绿灯,直奔富拉尔基。
当车门在富拉尔基火车站打开的那一刻。
林凡穿著一身沾满黑灰的工作服,跳下火车。他的眼睛熬得通红,但却兴奋得像个孩子。
“阳子!钢材炼出来了!完全达標!”
林凡指著车皮上那几块散发著幽暗金属光泽的巨大特种钢锭,声音沙哑地大吼。
林阳走上前,用力地抱住大哥,狠狠地拍著他的后背。
“好!红星轧钢厂,立了头功!”
有了特种钢,有了从苏联死磕回来的核心设备图纸,剩下的事情,就是夜以继日的拼装与锻造。
1956年初夏。
歷时两年多。
在付出了常人难以想像的汗水、鲜血甚至是生命之后。
中国第一重型机器厂,正式落成!
那台犹如钢铁巨兽般的万吨水压机,巍然耸立在巨大的厂房內。它就像是这个国家工业体系的一根定海神针,彻底宣告了中国无法製造重型设备的时代,一去不復返了!
当水压机第一次试车,那巨大的液压柱缓缓落下,將一块烧红的钢锭轻鬆压成薄片时。
整个厂房內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无数的老工程师、老工人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林阳站在高高的控制台上,看著这台国之重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两年的风霜雨雪,两年的不眠不休。
他完成了对彭老总的承诺,他砸碎了这块最硬的骨头。
“陈锋。”林阳转过头,看著身边同样瘦了一大圈的秘书。
“在!”
“收拾东西。给部里发电报。任务完成。”
林阳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轻鬆的笑意。
“咱们,回家。”
……
四九城,玉泉山军区大院。
夏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缝隙,在柏油马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甲字六號楼的院门半掩著。
一个两岁多、长得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穿著开襠裤,在院子里的草坪上跌跌撞撞地追著一只花蝴蝶。
他手里挥舞著一根小木棍,嘴里发出“咿呀”的欢快叫声。
田雨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著毛线针,正在织一件小毛衣。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孩子,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这两年,林阳一直在东北主抓建设,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田雨一个人带著孩子,虽然有军区大院的警卫和后勤照顾,但心里的思念和牵掛却从未减少过半分。
她每天都会关注报纸上关於富拉尔基建设的报导,在字里行间寻找著丈夫的影子。
“建国,慢点跑,別摔著了。”田雨放下毛线,轻声喊道。
小建国没有理会母亲,他追著蝴蝶,一路跑到了院子的大铁门边。
就在这时,一双穿著黑色皮鞋的大脚,停在了铁门外。
小建国愣了一下,仰起小脑袋,好奇地看著门外站著的高大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中山装,头髮理得很短,脸颊削瘦,皮肤呈现出一种风吹日晒后的古铜色。
但他那双眼睛,却深邃、明亮,带著一种让人感到无比安心的温度。
男人蹲下身子,隔著铁门的缝隙,看著眼前这个胖乎乎的小傢伙,眼眶瞬间红了。
“建国?”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丝微颤。
小建国眨巴著大眼睛,咬著手指头,似乎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感到有些害怕,往后退了两步。
藤椅上的田雨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当她看清站在门外的那个身影时,手里的毛衣和毛线针“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阳子……”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