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突然,太子都没反应过来,他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视线紧盯著赵珵。
赵珵抱孩子的动作十分熟练自然,仿佛早抱过千百次。
赵珵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这才抬眸看向太子,整个人比太子还惊讶,“皇兄,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我替你抱著孩子,你快去看看皇嫂啊!”
赵珵说得理所当然。
同时心里在暗骂太子:没点眼力见儿的!
要不是他身份不合適,不能现在进去內室看燕箏,他早就衝进去了,哪里还会给太子机会?
他都已经退让了这么多,太子却一点都不自觉,不知道珍惜机会……
太子还真没想那么多。
他方才的心神都被孩子意料之外的性別牵动。
此刻被赵珵提醒,才猛地反应过来,赵珵说的是,现在对他来说最要紧的应该是燕箏。
燕夫人还在內室陪著燕箏,正是他该表现的时候。
“珵弟说的是。”太子泰然自若的放下手,对赵珵道:“劳烦珵弟。”
太子的眼神从襁褓上一扫而过。
初春还很冷,新生儿娇嫩,襁褓包得很严实,又被赵珵紧紧抱在怀里,太子並没有看清小傢伙的模样。
但他並没有太在意。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看。
而且……他原本是期盼这个孩子的,也需要一个儿子,为此都做好了准备。
可燕箏真生了一个儿子,他心里的想法反而很复杂。
说到底,他当初会默许皇后探究孩子的性別,只允许燕箏生下女儿,是因为他也认可了皇后的担忧。
太子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唤来一个宫女,推著他的轮椅进入內室。
虽然宫女们已经清理过,但屋內还是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太子的轮椅到了床边,温柔的视线落在刚刚生產完,正虚弱躺在床上的燕箏身上。
“箏箏。”他伸手握住燕箏的手,“辛苦你了。”
燕箏艰难生產了一晚,虽然还算清醒精神,但仍旧十分疲惫,昏昏欲睡。
她坚持没睡,就是想看看太子的反应。
毕竟太子的安排可是会对她的孩子造成威胁,哪怕她与赵珵已经达成共识,又有母亲和寒月在旁盯著。
但不亲眼看看太子的態度,燕箏还是不放心。
燕箏盯著太子的脸,对他轻轻摇头,扬起一个笑容,“殿下,我们有孩子了。”
她期盼这孩子期盼了三年,这是合理的,正常的,应该有的態度。
甚至为此,她能暂时放下心里对太子的埋怨。
燕箏的反应让太子有点受宠若惊,毕竟前两日燕箏才说,最近不想见到他。
但燕箏的笑容还是很让他触动。
是啊。
是他们的孩子。
是他们期盼了足足三年,为此吃了无数苦头的孩子。
“是。”太子伸手握住燕箏的手,话语里竟罕见地带上了一分真心,“箏箏,我们有孩子了。”
顿了顿,太子又说:“你若喜欢,往后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
太子自认深情。
但燕箏听到这话,却开心不起来。
她將太子眼底暗藏的丝丝愧疚看得清清楚楚。
她很確定,太子说这话不是表白,不是在说他们日后会鶼鰈情深。
而是……弥补。
很显然,哪怕她已经生下了孩子,哪怕太子或许暂时不准备再换孩子。
但这个孩子的未来,太子已经有了打算。
所以,才会觉得愧疚,才会想要弥补。
呵!
燕箏垂下眼瞼,遮住眼底的恨意,还不等她说话,燕夫人的声音便响起,“殿下,太子妃已经很累了,先让她休息吧。”
燕夫人不知太子深意,但对太子刚刚的话万分无语。
燕箏刚刚千辛万苦生下孩子,太子转头就说还可以生更多……这是將她女儿当成什么了?
没听到她女儿刚刚的痛苦惨叫吗?
没看到她家箏箏现在还脸色苍白,眼神疲惫吗?
燕夫人没当场破口大骂,將太子撵出去,已是看在太子身份的份儿上。
也是因此,燕夫人愈发觉得憋屈。
当初她就不愿意女儿高嫁,嫁得太好,受委屈了她这个当娘的都不能做什么。
要是换成与燕家家世相当,或者略低於燕家的……敢说刚刚那样的话,燕夫人是真会动手。
“是。”燕箏顺著燕夫人的话对太子道:“殿下,我想歇会儿。”
“好。”
太子立刻点头,仍旧关切地看著燕箏,“箏箏,你先好好休息,孤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燕箏点头。
隨后,太子才出了去。
燕夫人嫌弃地收回视线,在面对燕箏时到底没多说什么,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女儿好好休息。
燕夫人为燕箏掖了掖被角,柔声哄道:“睡吧。”
燕箏看向燕夫人,燕夫人又说:“放心。”
燕箏瞬间安心,疲惫袭来,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殿外。
赵珵在太子进入內室之后,自顾自的抱著怀里的小傢伙在院中溜达起来,一边溜达,一边低头哄著怀里的小傢伙。
当然,他走著走著,逐渐靠近內室的方向。
想听听里面的情况,想知道燕箏现在如何了。
很快,太子便出了来。
看到孩子还被赵珵抱在怀里,给了一旁候著的乳母一个眼神,这才对赵珵道:“珵弟,你辛苦了,交给乳母吧。”
太子没有再去抱孩子的意思。
乳母连忙上前,伸手从赵珵怀里去接孩子。
赵珵自是万分不舍,他心心念念期盼了这么长时间的孩子,这才抱了一小会儿……
可被太子盯著,赵珵也不能做得太过分。
只能將孩子递给乳母。
隨后又对一旁的隨从招了招手,隨从连忙上前,姿態恭敬地呈上一个盒子。
赵珵打开,锦盒里放著一个金项圈,项圈中间缀著一个大大的长命锁,看起来精致又富贵。
很显然,这是给小傢伙准备的。
“珵弟。”太子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赵珵早早就准备好了礼物。
“皇兄,些许薄礼,不要嫌弃才好。”赵珵说著,將金项圈放到小傢伙的襁褓上。
“自然不会。”太子自然不会嫌弃。
他话音落下,乳母便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行了一礼收下了赵珵准备的贺礼。
孩子已经生了。
不管各宫內心是什么想法,此刻都纷纷命人送来贺礼。
太子则是准备带著小傢伙亲自去一趟御书房,向皇帝道喜,毕竟这可是皇帝的长孙。
“皇兄。”赵珵十分热心地说:“臣弟与你一道去吧。”
“可。”太子没拒绝。
路上,太子这才似想起什么一般,询问赵珵,“珵弟,孤看你方才抱孩子的姿势分外熟练,可是已经当了父亲?”
太子也是看赵珵准备了各种礼物,这才多问了一句。
“是啊。”赵珵爽朗一笑,视线似不经意般从两人身后被乳母抱著的襁褓上扫过,“与皇兄一样,也是个男孩呢。”
太子的心微微提起。
所以,他的儿子不是皇帝的长孙?!
赵珵有了儿子的事,皇帝知不知道?
会不会是因为赵珵与父皇说了此事,父皇最近才格外重视赵珵?
太子看向赵珵,在他脸上看到了灿烂明媚的笑容。
显然,赵珵十分喜爱那个孩子。
“那还真是巧。”太子笑道:“那这孩子如今在?”
他在试探。
赵珵听出来了。
但他还是爽快回答,“皇兄,你就別打趣我了,你也知道孩子他娘的情况。”
“如今孩子自然跟在他娘身边。”
太子心里微微放鬆。
是啊。
就算赵珵有孩子在前,可赵珵的私生子如何能与他和箏箏的嫡长子相提並论?
別的且不提,赵珵那孩子究竟是不是皇室血脉还有待商榷。
没出生在皇室,出生没上皇室玉谍,就算来日被迎回王府,永远都血脉存疑。
朝中那些死板的大臣也绝对不会同意。
可太子面上却露出不赞同之色,仿佛赵珵在胡闹一般,他的语气带著几分斥责,“胡闹!”
“那是皇室血脉,从前也就算了,如今怎可流落在外?”
太子道:“这样,稍后孤与你在父皇面前提一提此事,既是皇室血脉,总要认祖归宗……”
“皇兄。”赵珵做求饶状,“你可饶了我吧。”
“这事儿要是就这么闹开,孩子他娘定是没法做人了,她可不能出事!”
“就让孩子养在她身边。”
赵珵態度坚定,说完,又略微压低了点声音,对太子道:“而且,皇兄你从前允诺我的事,我可没忘记呢。”
“什么?”太子询问。
赵珵一脸的理所当然,“皇兄你从前说,將来你会下令成全臣弟。”
“臣弟可就等著那一日呢。”
毕竟他和箏箏这事儿,太子要是不愿意,那还真没办法不是么?
不过好在太子早就应允了此事,想来太子一言九鼎,將来他找太子兑现诺言之日,太子应该不会反悔吧?
赵珵心思百转,看著太子的眼神真诚诚恳极了。
太子看著赵珵的模样,听著赵珵方才的话,原本还有些不安和忐忑的心瞬间落回原地。
赵珵这是在与他表忠心。
赵珵能如此懂事,他十分满意。
太子唇角微勾,抬手拍了拍赵珵的肩膀,道:“珵弟,你放心,孤说过的话,永远作数。”
“待来日……孤定会成全你的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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