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燕箏所说的那样,接下来几日,太子没再出现在她面前。
当然,太子每日都让人送各种东西到偏殿,既是在哄燕箏,也是在做给燕夫人看。
用这些行为,来证明她对燕箏的“爱”。
为此,有人比燕箏还更不开心。
才第三日,又一张纸条被送到燕箏手里。
燕箏只看到纸条就知道,又是赵珵送来的,她展开,看清信纸上的內容后,无奈的同时还觉有些好笑。
“他不是真心的!”
“他今天还打点了金吾卫,让他们对姜氏用刑时放水!”
“不过我也打点了,所以金吾卫下手还是很重。”
“死不了。”
燕箏心里无奈,可唇角却忍不住微微勾起,心情竟转好了不少。
赵珵……真的很幼稚啊。
这念头闪过,燕箏脑海中又不由的想像起赵珵说这话时的表情,他提及太子时,定是咬牙切齿的。
提到姜氏的时候,又会带著些小得意。
最后会用炯炯有神的目光盯著她,那眼神甚至偶尔会让她有些“害怕”。
今日金吾卫执行了皇帝的命令,仗责了姜氏的事,燕箏知道。
毕竟姜氏也休养了两日,人已经甦醒,金吾卫便动手了。燕箏听寒月说,姜氏疼的当场晕了过去。
但有太医在,又很快被餵了参片,確保不会死。
这竟是赵珵的小把戏。
姜氏挨打时,哭著喊著要见太子,向太子求饶,但不知太子是不是太心疼,不忍心亲眼目睹,所以根本没去。
寒月看出燕箏的心情因为这纸条而变好了不少,当即轻声询问:“太子妃,要不要写个回信?”
寒月此话一出,燕箏面上的表情迅速收敛,抿唇沉默片刻后道:“不必。”
没什么好回信的。
她將信纸攥成一团,递给寒月,变得理智而淡漠,“处理掉。”
隨后,燕箏便回了內室。
燕夫人自从回京,直接入宫之后,便没再出宫。
她全身心的陪在燕箏身边,这对她来说才是最要紧的事,毕竟按照张大夫所说,燕箏现在隨时都可能发动。
而在燕夫人陪著燕箏睡了两晚上之后,燕箏严词的拒绝了燕夫人,並將她安排到了客房。
因为燕箏起夜频繁,燕夫人睡眠浅,总是被吵醒。
燕箏心疼母亲,才做此安排。
燕夫人一开始当然是拒绝的,她不怕被吵醒,没什么比女儿更重要。
但最后还是拗不过燕箏,只能答应。
这晚。
燕箏正歇著,忽然若有所感,睁开了双眼。
下一瞬,一道緋色身影便出现在了室內,正是赵珵。
时隔好几日,燕箏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赵珵刚一进门,目光便第一时间锁定了燕箏,眼神近乎贪婪的看著她。
他都好几天没见到箏箏了。
这几日他倒是也来东宫了,但还没能进入少阳宫,就被太子拦住了。
太子在一边防备他,一边拉拢他。
坏他好事!
东宫如今多了许多金吾卫看守,赵珵倒是自信能夺过这些人的视线,但燕夫人离燕箏太近,且两人时常在一处。
他也不敢频繁出现。
要是被燕夫人看出什么,他觉得箏箏一定会生气。
“箏箏。”
赵珵朝燕箏走去,双眼直勾勾的盯著她,还对著燕箏伸出了双手,看起来像是想要拥抱……
燕箏:“……”
她伸出手挡住赵珵,也让赵珵成功回神,没再紧盯著燕箏不放。
“王爷今日……”
燕箏刚出声,赵珵便表情严肃道:“有要紧事!”
说完,他的表情又缓和几分,“而且,灵犀告诉我,她想我了。”
“什么事?”燕箏无视第二句话,询问正事。
赵珵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表情严肃,不似作假,燕箏知道,他不会在这样的事上开玩笑。
“箏箏。”赵珵道:“有人要害咱们的灵犀。”
燕箏並不意外,“谁?”
赵珵看著燕箏,眼神幽怨,“她的假爹。”
什么?
假爹?
燕箏险些一口喷出来。
她有些无语的看了赵珵一眼,却也知道了赵珵说的是谁:太子。
燕箏拧眉,“怎么回事?”
“关山这几日亲自在城郊寻找近日生產的產妇,还想要男婴。”赵珵道:“肯定是他知道咱们的灵犀是个女儿,所以不满意……”
赵珵的话里带著浓浓的对太子的怨言。
这可是他的宝贝女儿!
他和箏箏的宝贝女儿!
太子凭什么嫌弃?凭什么不满意?
能当他家灵犀宝贝的假爹,算是他赵珝前世积了大德,他竟然还不满意???
赵珵越想越生气,恨不能套了麻袋揍太子一顿。
他是多么的想要名正言顺的成为他家灵犀宝贝的爹爹啊,但箏箏不让。
而太子呢?
身在福中不知福!
燕箏能清楚感受到赵珵周身浓重的怨气,仿佛要连她都一起淹没。
燕箏沉默了一会儿,才问赵珵,“谁跟你说,是个女儿?”
嗯?
嗯嗯嗯?
赵珵懵了,定定的盯著燕箏,一下没反应过来燕箏在说什么。
燕箏跟赵珵说这个话,也是深思熟虑过的,要是太子没准备做这些小动作,她自然不会现在说。
但太子要做小动作,赵珵未必不会没有反应,要是到时真的弄巧成拙,反而不美。
不如直接说个清楚。
“不是吗?”赵珵的声音有些飘忽,脸上却並无什么喜意,反而皱著眉,有些苦恼。
他能得知这样的消息,自然是当初询问了太医。
太子和皇后也是这样认为的。
燕箏道:“张大夫说,大概率是个男孩。”
燕箏对男女倒是没什么要求,但她当初察觉到皇后和太子对孩子性別的在意,为了保护孩子,这才联合张大夫,在她的脉象上做了些手脚,瞒过了太医。
当然,此刻燕箏说的也是大概率。
毕竟没生下来之前,她也不能百分百的確定。
赵珵张了张嘴,又闭上。
其实,他白天就得知了关山的行踪,在这件事上是很犹豫过的。
毕竟,要是他纵容太子换孩子,那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將他的女儿带回明王府,金尊玉贵的养著。
不必让他的女儿认贼作父。
但这念头只停留一瞬,就被他否定。
这些时日的相处,他看的出来燕箏对腹中孩子的喜爱和期待。他做不到在知情的情况下与太子一起隱瞒箏箏,让箏箏与女儿分开。
所以,只要箏箏开心幸福。
他也愿意捏著鼻子让他的宝贝女儿认贼作父。
但现在告诉他……他期待了快半年的女儿没了,箏箏怀著的是个臭小子?
赵珵的表情变幻不定,最后瞧了燕箏一眼,道:“小子也好,小子也好。”
只是那话怎么听怎么勉强。
他都幻想了半年了,他和箏箏的女儿必定会长的像极了箏箏,性子也像箏箏。
那他看著女儿,不就等於又看了一遍箏箏的小时候吗?
可现在……
燕箏不想跟赵珵爭执辩论此事,直接出声打断赵珵的种种幻想,道:“王爷,这件事还需要你帮忙。”
燕箏说著,手搭在腹部。
许是父子连心,今晚自从赵珵出现,她腹中的孩子便格外活泼,一直动个不停。
还踢她。
而且有愈演愈烈的姿態。
赵珵道:“箏箏你说。”
“太子既然想换,那就让他以为换了。不过若我诞下的当真的男孩,还请王爷庇护一下那个可怜的孩子。”
不是燕箏往坏了想太子。
她只是做最坏的打算。
“自然。”赵珵也没有丝毫意外,当即答应下来,同时他心里更厌恶太子。
竟然想害他的孩子。
真该死啊!
燕箏说完,便没什么还担心的事了。
不过关山这几日所做的事,寒月竟然不知道。
想来是关山那边刻意避开了寒月以及燕家的耳目,按照太子的吩咐悄悄行事。
“箏箏。”赵珵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也会护著我们的孩子……”
“王爷。”燕箏打断赵珵的话,“慎言,这是我与太子的孩子。”
赵珵差点被气死。
但他看著燕箏身怀六甲的样子,又不忍心对她甩脸色,只能在心里疯狂生太子的气。
然后当做没听到燕箏的话。
就在这时,燕箏一声闷哼,脸色也变得惨白,搭著腹部的手收紧,另一只手下意识抓住了最近的可以支撑的东西。
赵珵的手臂。
她力气很大,抓的赵珵有些痛。
但他並不在意,只立刻关切的询问燕箏,“箏箏,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適?要不要现在传太医?”
他问完才反应过来,道:“我让寒月去叫张大夫。”
燕箏不信太医,只信张大夫。
燕箏清楚感受到腹部传来的一阵一阵的疼痛,同时,两腿之间似乎还有什么液体不受控制的顺著大腿流下。
她这些时日已经与住在少阳宫许久的稳婆们沟通过,燕夫人也与她说了许多次生孩子的经验,和注意事项。
所以燕箏很迅速的確定了她此刻的情况。
燕箏抓著赵珵的手,没让他去叫寒月。
她脸色苍白,额头沁出汗珠,但面色如常,冷静沉稳的对赵珵道:“你先走,你留在这里不合適。”
赵珵:???
“我好像要生了。”燕箏再次重复,“你先走。”
一旦她要生了消息传出,整个东宫迅速会变得热闹,如此张扬的赵珵再想离开,会变得很难。
所以,她要等赵珵离开之后,再通传此事。
赵珵迅速领会了燕箏的意思。
他虽然很不捨得,很不愿意离开,但更心疼燕箏此刻的状况,没有与燕箏多说。
只是猛地凑近燕箏,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箏箏,你別怕,我一会就来,我会一直陪著你。”
赵珵说完,迅速从窗户消失。
燕箏在原地怔了一会儿,確定赵珵多半已经离开东宫之后,才用沉稳的声音对外道:“寒月,我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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