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话音落下,书房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燕箏想笑。
所以,太子方才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早已下定了决心,燕箏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不过燕箏也不意外。
她刚刚的体贴和推諉,不过是猜到太子的目的之后的蓄意为之。
太子想让她做事,还想装好人让她感激涕零,哪有这么好的事?
“箏箏。”
太子看著燕箏,索性他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便也一点都没再遮掩,“笔墨都已经备好。”
就等燕箏誊抄了。
燕箏看著太子,道:“如果是殿下需要,我愿意。”
原本太子想表现的此事都是为燕箏考虑,燕箏此刻直接反过来,表明都是为太子考虑。
太子面上的表情微微僵了僵,但想到他的確需要,还是没再出言辩解。
他頷首道:“辛苦箏箏。”
燕箏一看太子写的草稿,就知道太子没少看她和家里人来往的信件。
信上的开头和语气,全都是她常用的。
若非燕箏知道真相,怕是都会怀疑这封信真是她写的。
不过燕箏也不担心燕家人会因此而被蒙蔽,因为这封信只有表意,没有她与哥哥约定好的暗中传信方式,没有更深层的意思,哥哥想来会生疑。
燕箏誊抄时,太子就在旁看著。
他的关注点更多还是在燕箏身上。
他並不觉得燕箏蠢笨,从他方才强势的態度里,燕箏多少会明白一些什么。
他不希望燕箏心里因此而对他有意见。
还好,没有。
燕箏全程表情平静,誊抄完之后主动將信纸递到太子面前,“殿下,抄好了,你看看。”
太子也没客气,当场接过信纸翻看起来。
信上的內容並不很多,太子很快便確定这封信没有问题。
他的表情立刻缓和,看著燕箏扬唇温和微笑,“箏箏,辛苦你了。”
“待此事有了消息,孤第一时间让人去迎岳母入京陪你。”太子满目深情,仿佛一门心思都是为燕箏考虑。
“好。”燕箏笑著答应。
两人对视,脸上都带著笑容,这一幕看起来和谐极了,仿佛两人还是从前那样极为恩爱的夫妻。
但內里真实的情况,只有夫妻二人心里清楚。
两人离得近了,方才打开窗户散出去的药味更加汹涌地袭来,燕箏只觉得又闷又难受。
她微微屏息,面上適当露出疲惫,声音虚弱地询问:“殿下还有別的事吗?”
“没了。”太子道:“箏箏可是累了?先回去歇著吧。”
燕箏頷首,应了声好,便转身出了书房。
燕箏刚走,太子便將他自己写的信,以及燕箏方才誊抄的信都装好,递给关山,“四百里加急送去边关。”
八百里加急只能用於紧急军情,所以太子送信也只能四百里加急。
燕箏回到少阳宫偏殿,立时便沉下了脸。
她这一路走回来,新鲜的空气倒是让她身体的不適都缓解许多。
瞧著自家主子心情不佳,寒月低声询问:“太子妃,可是有什么不好的事?”
寒月心里也有些不忿。
虽然她一直都没觉得,太子找自家主子会是什么好事。
“嗯。”燕箏也没瞒著寒月,三言两语便將太子的安排说了,隨后道:“我是很想母亲能来陪著我,但我怕……”
太子绝不会是为了她好才提及此事,背后定有算计,毕竟她都怀孕九个月了,太子要安排早可以安排。
她想见母亲,希望母亲能陪在她身边,但不希望母亲和燕家被太子算计。
燕箏嘆息一声,余光瞥见寒月的表情更不好看,当即询问:“怎么?”
寒月轻咬下唇,有些犹豫地看著燕箏,低声道:“太子妃,有件事……属下跟您说了,您可不要生气。”
寒月吞吞吐吐的。
这是有事瞒著她啊。
燕箏眉梢轻挑,她很確定,寒月绝不会做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所以直接道:“你先说。”
“就是……”
寒月的话还没说完,另一道声音接过话茬,代替寒月说出口,“就是那信送去边关,估计也晚了。”
是赵珵。
燕箏循著声音看向赵珵,眼眸微眯,“王爷这是何意?”
赵珵翻窗进入,隨后不紧不慢地放下窗户。
与此同时,寒月已经自觉起身,去门外守著。
赵珵走到燕箏跟前,有些懊恼地看著她,“我的意思是,伯母已经在来京的路上。”
嗯?
嗯嗯嗯???
燕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盯著赵珵问:“你安排的?”
燕箏没笑。
燕家无詔,不得离开边关,赵珵这样的安排虽然是为了她好,但可能置燕家於危险之中。
赵珵看出燕箏的意思,连忙道:“这件事,陛下那边已经默许。”
燕箏更不解了,她倒是不觉得赵珵会骗她,只是不知道赵珵怎么做到,或者怎么確定的。
赵珵道:“只是前些时日,有人刚好在他面前提及过柔妃的事。”
柔妃就是生產时被人算计,难產而亡。
所以他提及此事时,皇帝刚好因此对燕箏產生了几分共情,並且皇帝觉得,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太子。
燕箏沉默了。
她没想到,赵珵为此还提及了柔妃,这对赵珵来说,算是禁忌。
燕箏的沉默,在赵珵的心里代表了別的意思,所以赵珵很快出言安抚道:“箏箏你放心,这件事不会牵扯到你。”
当然,他说的是他的安排。
不是太子的安排。
太子今日的安排,摆明了另有用意。
而且因著此事皇帝早已默认,所以太子如今再提出这样的请求,皇帝多半不会拒绝。
赵珵今日提及此事,倒不是不想被太子抢了“功劳”……好吧,他就是不想。
他做的事,他才不要默默无声,让太子代替他得到好名声呢。
而且还是寒月先提及的,他就顺势接了几句,没隱藏他的所作所为而已。
“我不是这个意思。”燕箏看著赵珵,想了想,说:“谢谢。”
她目光诚恳,眼里带著感激,“王爷……”
“赵珵。”赵珵提醒,“箏箏,叫我赵珵。”
他更喜欢她连名带姓叫他的名字,而不是“王爷”二字。
王爷可以有很多,赵珵只有一个。
“赵珵,多谢你。”燕箏顺著赵珵的意思道谢,她知道,相比起太子,赵珵如此安排的心思更纯粹。
赵珵唇角上扬,凑近燕箏,眨了下桃花眼,“那箏箏准备怎么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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