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陵城,南街。
南街临近密林,又靠河岸,是东陵最繁华的街道之一。
两侧铺子鳞次櫛比,贩夫走卒熙攘稠密,不时有叫卖声传出,卖糖葫芦的,卖果的,卖花的,各自拎著傢伙事儿走来走去。
突然,一阵嘈杂的声响伴隨著惊呼在人群中传出,熙攘的人群之中突兀分出一条小道,两侧人流一下的挤在一起,伴隨著不少哐当的声响,人潮变得混乱起来。
隨后,隨著一阵激烈的马嘶声,一匹赤红的骏马自这条分出的小道飞驰而出,不少来不及躲闪的百姓被奔马撞倒在两侧,甚至有的嘴角溢出血跡。
“拦住它!”
伴隨著如同响雷般的一声怒吼,奔马之后,一位衣著华丽的富家公子身侧两道身影瞬间飞身而出,化作一道残影,朝著赤红骏马飞驰而去。
但人力怎么比得过奔马,尤其是这样一匹健硕的骏马,哪怕是在熙攘的街道之中,奔马的速度也奇快无比。
只是片刻,便化作一道残影。
路中的百姓纷纷朝著两侧退让,甚至伴隨著拥挤踩踏,以及一阵惊呼与哭嚎。
而此刻,一个莫约十一二岁的女孩,伴隨著人群的两分,突兀的立在骏马的正前。
她瘦弱的臂弯掛著一个果篮,呆愣的站在原地,似乎被嚇得已经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见状,那眼见骏马愈发遥远的富家公子突然眼前一亮,指著女孩道:“你別动!挡住它!”
而女孩也確实没有动作,她双腿似乎有些颤抖,整个人已经慌张得闭上了双眼,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在骏马距离女孩不足三丈之时,一名手持铁杖,披头散髮,双眼全白的老者突然飞驰而至,拦在了女孩面前。
他手中铁杖横拦一甩,便一人多高,宛若愤怒公牛一般的飞驰的枣红马便迎面撞上,震耳欲聋的碰撞之声张撞击中心发出,衝撞的红马马头被铁杖硬生生打爆,那股巨大的撞击力也顺势一滯,就那么被拦在原地。
四溅的鲜血將唐洛撒了一脸,他將满是鲜血的铁拐放下他轻轻抬手,抹去面上的血跡还有些许碎肉,心中微微点头。
『还好,来得不算晚。』
就在这时,呵人拦路的富家公子也总算骑著马,赶到了此处。
富家公子趾高气昂的道:“餵~,老倌儿,你知不知道,你杀的马,是我的东西!”
富家公子如此,但方才追逐骏马的两位跟班在公子身后,却皱起眉头。
富家公子是个废物,並不修行,是以,他並不知道,要拦下一匹飞驰著的奔马,究竟要有多强的力量。
自己已开出十五窍,单臂可举三百斤石锁,但想要像瞎眼老者一样,直接拦下这样飞驰的奔马,也不可能,甚至要差上许多。
他可是知道,这匹枣红马可是公子花大价钱买下的,单单重量,就超过千斤,奔跑起来,更是威势无匹,眼下这位老者越轻鬆写意,便代表他越强大。
这位老者,少说也已经步入淬体之境,只是不知,是淬体几重!
他赶忙拉了拉自家公子的衣角,想要同他说明一下对面的厉害,但富家公子只是瞥了他一眼,並不接他的言语。
“不知公子想要如何?”
唐洛此刻,抬头看向骑著马的贵公子,心中只得摇头。
这就是他为什么对扮演柯镇恶不情不愿的原因,在有人力超凡的世界,凡人和所谓『修者』的差距被拉得太开,很容易就养出来这种蠢货。
这种蠢货背景不小,加上家中告诫嘱咐,大概率惹不到他们惹不起的人,就可以一直蠢,一直囂张跋扈下去。
“我这匹马是从牧山城高价买过来的,三千两银子,我不要你多,赔我一千两。
或者......把你身后的人给我也行!”
“唉~”
王叔文饶有兴致的看著唐洛身后的女孩,让唐洛不禁嘆气。
此刻,两侧熙攘的人潮自发的为他们让开一片巨大的空地,除却那富家公子与几名护卫外,就只剩自己与那名被自己护著身后的女孩,还有唐洛身前那具汨汨的流著鲜血的红马尸体。
唐洛微微摇头,要不是这事儿,他甚至不知道人的潜力如此巨大,如此密集的人流,如此拥挤的一条石板路,居然能自发留下这么宽广的空隙。
他又转身看了一眼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女子,才转头看向王叔文:“老朽有一事不解,不知公子是否愿意给老朽解惑?”
“行,问吧。”
“老朽身后这名女子,年岁不过十一二,身材干瘦,肤质黢黑,虽然五官还算凑合,但综合来看,亦不过如此,怕是不如平日侍奉阁下的侍女,阁下为何要她呢?”
“因为我可以要。
因为我是王家的二公子,我可以要。
还需要理由吗?”
王叔文一脸不以为意,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仿佛在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或许对他来说,一个满街兜售果篮的女子,也確实是件小事。
“那你若是真箇要到了,要做些什么呢?”
“做些什么?给她开个苞,然后丟给其他人吧,毕竟,她確实不漂.......”
“別说了!公子別说了!”王叔文身边的护卫疯狂的拉著他的袖口,眼神不断的暗示著王叔文,但他就是好似没看见一般。
於是,他就只能看著对面那个白髮染血的老者,气势愈发磅礴,甚至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微微的战慄。
唐洛此刻,看著对面的富家公子,微微摇了摇头。
哪怕他已经对这个世界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王叔文的淡漠,还是让他心中有几分难言。
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命运,就这么三言两语之间,就被决定。
『我不愿意杀人。』唐洛看著王叔文,手中的铁杖又紧了些。
人情世故的麻烦就在於此,他只要动手杀了这个富家公子,为了防止这个富家公子报仇,他就得杀这人的全家。
毕竟,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唐洛抬头,一双纯白没有眼黑的双眸紧紧的看著王叔文,王叔文这时,才感受到气氛整体的不和谐之处。
这时,他仿佛才看起唐洛身前那具已死的红马,才意识到,自己身前的瞎眼老者,是一个能截停奔马的强者。
才转身,看向父亲给自己配备的侍卫。
左侧的侍卫心中已经把王叔文骂了一百遍,但还是硬著头皮站出来,看向唐洛说道:“阁下,公子方才,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那畜生狡诈难驯,您能提前做掉实在是再好不过,所谓赔偿,公子的意思是他赔偿您一千两。”
“希望是吧~”
这两个侍卫,一个与自己交涉,另一个把王叔文嘴巴死死按住,让他不至於再说话。
唐洛见状,微微嘆息,但是最终,还是放弃把王叔文当街杀了的念头。
主要他並不了解这个世界,虽然他感觉这两个侍卫打不过自己,但人家也不是只有这两个侍卫啊。
“已经没事了,你走吧。”
唐洛俯身,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
女孩愣了愣,从果篮中翻了翻,最终选了一个最大的苹果,递到唐洛身前,怯生生道:“爷爷,吃苹果。”
唐洛看了看瘦削的女孩,又看了看苹果,半晌,还是拿走了那个苹果。
“谢谢。”
又转头,確认方才那群人已经离去后,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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