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姝收回视线,目光平静地看向戚莞寧:“说完了?”
“你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吗?”戚莞寧怔然望著她近乎漠然的脸:“你怎能这般无动於衷?父亲每天为了这事,焦头烂额,你如何忍心?”
戚姝听著,只觉得好笑。
她也真的笑了:“这么多年,你与沈氏欺我,他都熟视无睹,不见半分不忍,我又有甚不忍心的?”
对他不忍,便是对曾经一直被欺凌的自己残忍。
戚莞寧被她这番话堵得脸色发青,咬了咬牙,又换了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你可是还心存幻想?你清醒一点,王爷根本不爱你,他不过是在利用你!”
“那又如何?”戚姝淡然抬眸,“他愿意利用我,我求之不得。”
这话不是为了气戚莞寧,而是她的真心话。
无论是从前的顾辰宴,还是现在的鄔序,她想要的,从来都是端方的人品、能护住身边人的能力,而非情爱。
所以,当顾辰宴不信她,要她验身以证清白,她会毫不犹豫的退婚。
不管鄔序娶她,是为了推拒太后的指婚,还是用来离间戚成风与顾崇远,她都不在意。
他能护住她,会护住她,那便够了。
他们本就是各取所需的同盟,而非爱人。
她巴不得他可以一直利用她,做个对他有用的人。
戚莞寧的话,句句落在她不在意的地方,不痛不痒。
戚莞寧难以置信地盯著她,情绪上头,口不择言:“你可真贱,上赶著倒贴,被人利用了还当是恩宠!等顾、戚两家彻底撕破了脸,你那点用处就没了,到时候他连看你一眼都嫌多余,你以为你还能好活?”
戚姝依旧淡然:“不劳你费心,便是顾、戚两家死光了,我定也活得好好的。”
顾崇远和戚成风有意谋反,戚莞寧快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戚莞寧气疯了,什么山贼、把柄、宫宴、身份,全被她拋到了脑后,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便是撕碎眼前这张永远平静的脸。
她扬手朝戚姝扇去:“你这个毒妇——!”
“王妃!”
数丈外的方嬤嬤和南枝惊得魂飞魄散,恨不能飞身来挡,可远水救不了近火。
她们飞不过来,但戚莞寧的巴掌也没能落到戚姝脸上。
有人扼住了戚莞寧的手腕。
是顾辰宴。
顾辰宴阴沉著一张脸,显然是快步赶来,呼吸微喘,他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戚姝的脸,见她脸上没有伤痕后,瞪著戚莞寧:“在太后生辰闹事,你疯了不成?”
戚莞寧將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委屈与难过盖过了心虚与惶恐,她泪盈盈地望著他,带著哭腔地控诉:“是她狠毒,说让我们顾、戚两家去死,我气不过,才……”
“够了!”顾辰宴低喝一声,“她不会说这样的话。”
他记忆里的戚姝,安静温柔,从不与人爭论红脸。
即便后来两人闹僵,她也不过是冷言划清界限,从不会用这般恶毒的言辞。
戚姝在旁听著,只觉得荒唐。
她是他未婚妻,需要他信任护著时,他撇下她,帮著別人將她踩进泥里。
如今各自婚嫁,他倒不顾自己妻子的顏面,护起她这个外人来了。
真是谁嫁给他,都是倒了血霉。
“你不信我?我是你的妻子,你竟不信我?!”戚莞寧彻底崩溃,挣脱他的手,又要朝戚姝挥去,“你为何还缠著辰宴哥哥不放?!”
这一回,她的手也依旧没能碰到戚姝半分。
一只手臂自身后伸过来,揽住了戚姝的腰,將她往后带了半步,稳稳地护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玄色的衣袖在她眼前一晃,带著她熟悉的、冷冽的松木气息。
她的后背贴著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隔著衣料传来。
鄔序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伤著没有?”
在戚莞寧找上她时,他便注意到了。
女人交谈,他不便出面,加之在宫里,原以为出不了什么事。
直至看到顾辰宴往两人的方向去,他立即抬步迈来。
只是他离得较远,终归是慢了顾辰宴几步。
戚姝顺势埋入他的怀抱里,一手捂著脸,闷声道:“王爷,她打我……还说王爷会不要我……”
语气里三分害怕,七分委屈,学足了戚莞寧素日里撒娇告状的那副腔调。
今日,她便好好给戚莞寧上一课。
鄔序抬眼,凌冽的眸光落在呆怔的戚莞寧脸上。
这是戚莞寧,第一次真切地看清楚他的样貌。
从前参加宫宴,她的席位,只能远远瞥他一眼,刚刚他与父亲交谈,她亦是通过朝服,认出他的身份。
现下近距离一看,才知他容貌过人,半点不似她认为的老男人模样。
可她来不及感慨反应,便受不住他眼神带来的无声的压迫感,控制不住地哆嗦,差点站不稳。
她颤抖著往顾辰宴身后躲,不敢直视鄔序的眼,颤声否认:“我、我没有……没有打她,她撒谎……”
她的巴掌根本没有落下,戚姝怎能血口喷人?
鄔序连低头確认一下戚姝脸上是否有伤,或者多过问一句都没有,目光移至顾辰宴身上,沉声:“你夫人敢动王妃,是你自己处置,还是本王来处置?”
顾辰宴置若罔闻,只是惊诧地望著戚姝。
她分明没有挨打,却演得比真的还像。
他认识的她,不可能会耍这样的心机。
鄔序沉眸,唤道:“寧默。”
寧默应声,会意朝戚莞寧走去。
戚莞寧惊恐不已,死死抱住顾辰宴的胳膊,楚楚可怜的求救:“辰宴哥哥……”
周遭的人不敢近前,目光却齐刷刷地落在这边。
早就听闻侯府两姐妹不对付,从顾家改娶二娘子便可见一斑。
如今摄政王这是当眾发怒护妻?
可真是难得一见的戏。
然而在戚莞寧惊惧时,拦下寧默的,不是她的夫君顾辰宴,而是戚姝。
戚姝唤住了寧默,自鄔序怀里直起身,敛了方才那副委屈可怜的神色,目光冷冷地落在戚莞寧脸上:“这样低劣的戏码,演给愿意信你的人看,才有用,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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