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姝看著他。
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出嫁那日,同戚莞寧的迎亲队撞个正著的时候。
她悬著一颗心坐在花轿里,紧张望著他在马背上的背影。
然后他一句“本王的新妇受不得委屈”,让在侯府处处要压她一头的戚莞寧,抬轿让路。
此刻他亦如神兵天降,让她不必再应对太后的刁难。
鄔序见她愣著,只当她是惧怕姜心贞,又开口替她递来台阶说辞:“太后自家姐妹敘话,我们不便打扰,走吧。”
他这句话替戚姝周全了在太后面前的礼数。
她心头盪起陌生的涟漪,只道或许这便是有人庇护撑腰的感觉。
她不再犹疑耽搁,起身冲姜心贞福身:“臣妇告退。”
鄔序不等姜心贞反应,抬步先行,两步后又回首,確认戚姝跟上了,才继续迈步。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姜玉蕊一眼。
哪怕只是余光,无视得很彻底。
可姜玉蕊坐在那里,怔怔地望著,一颗心似小鹿乱撞。
其实一开始得知太后堂姐让她赴京嫁与三十一岁的摄政王,她心里是有些不愿的。
因为他威名在外令她心生畏惧,更因为他的年纪,在她看来,根本是她父辈的人。
没想到容貌竟是如此的惊艷绝绝,面对太后堂姐,气势半点不弱,那样的威仪,好似天地间没什么能让他低头,护妻的模样让她一下子滋生出对戚姝的羡慕。
太后堂姐让她嫁进王府这件事,好像……確是件天大的好事。
姜心贞冷脸,用力揪著袖袍。
好半晌才克制住情绪,侧目看向仍一脸失神的姜玉蕊,笑了笑,语气格外轻柔:“別急,哀家自有法子,让你如愿。”
出了宫门,戚姝上了鄔序的马车,驶向王府。
他目光就似戚莞寧登门那日一般地落在她的脸上,不显情绪地问:“入宫怎么没派人传信给我?”
戚姝如实作答:“尚未来得及,且王爷政务繁忙,妾身不敢事事劳烦,况太后娘娘待妾身和善,更觉不必惊动王爷。”
太后同她说话,句句抬举,字字怜惜,挑不出半点恶意,她若去寻鄔序,反倒像是搬弄是非了。
最重要的是,她也是刚知晓,他在太后面前竟能如此硬气,先前自会深思熟虑,不敢轻易去寻他,免他因她得罪太后。
鄔序眉头微挑:“你见到顾辰宴了?”
他这是在挑破姜心贞对她不可能是真和善。
戚姝讶然点头。
他连太后安排她与顾辰宴碰面都知晓?
永寧宫有他的眼线?
那这宫里头,怕是没有他不知道的事了。
转瞬怕他误会,又道:“我与他总共说了不到四句话,绝没有任何逾矩的言行,王爷可找方嬤嬤確认。”
她当然知道他不会在意她心里还有没有顾辰宴,但他要的妻子,绝对是言行得体,不招惹是非的,哪能在人前和前未婚夫纠缠不休。
或许便是因此,他才会赶到永寧宫,免她遭太后算计,累及他的威名。
鄔序淡声:“他呢?”
“嗯?”戚姝一时没会过意来。
鄔序沉静看她,耐心重复问道:“我知你不会有逾矩的言行,他可有?”
戚姝眼睫微颤。
所以,他是怕她被顾辰宴冒犯欺负才赶过来的?
她有些动容,再次如实回道:“有,不过方嬤嬤在,又在永寧宫,他不敢造次。”
这些他问一嘴方嬤嬤便知真假,她不能隱瞒,也无意隱瞒。
他言出必行的护她,她亦当报之以诚,多替他思量。
思及此,不待他细问,她言简意賅的道明太后的用意:“王爷,太后怕是仍想將玉蕊娘子送进王府。”
她拣著与他相关的重点,將太后的话简要复述了一遍,那些揭她伤疤的话,她一句未提。
复述完,她探寻问道:“王爷如何想?”
语罢,生怕他误会她是爭风吃醋,忙一脸真诚地补了一句:“若王爷心意有变,妾身便著手张罗,迎玉蕊娘子入门。”
他先前不愿娶姜玉蕊,才娶了她。
虽说从方才在永寧宫的情形来看,他依旧不愿,毕竟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姜玉蕊,但该说的话她得说明白,免他又来质问,她是否忘记自己在道观说过的话。
鄔序目视前方,不再看她:“没变。”
意料之中的答案,令戚姝眉目间染上几分苦恼:“今日王爷来的及时,坏了太后的计划,可太后怕是不会就此罢休。”
总不能每次都盼著他来救场吧?
今日太后旁敲侧击的铺垫,到底没有明说,她揣著明白装糊涂尚能应对。
一旦太后挑明施压,她又该如何是好?
鄔序余光扫过她微蹙的秀眉,再开口语气便温和了些:“往后她再宣你入宫,你先知会我。”
戚姝声音很轻地確认:“每一次吗?”
“嗯。”
在她的视野里,他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神情,可她心里的那点愁绪,却散了。
她知道,他这话的意思是,往后每一次,他都会来救场。
太后说得对。
她嫁给他,是苦尽甘来。
当晚,侍候戚姝就寢后,方嬤嬤去到鄔序的书房,將戚姝今日在永寧宫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那些被戚姝略过未提的,她一字不落地说了,尤其是太后夸戚姝隱忍沉静,其实就是刺她身后无人,遇事只得忍让。
鄔序听著,面色如常,烛火在他眼底跳动,看不出喜怒。
方嬤嬤退下后,他坐在书房里,似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地继续执笔。
批了两本摺子,他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顾世子西境的功劳,吏部擬了什么官职?”
寧默回道:“回主子,擬了正三品参將。”
鄔序没有停笔,不紧不慢道:“你去吏部递个信,让他们把此战的功劳再核算一遍,粮草、行路、伤亡,一样一样核清楚,核完了再来议封赏的事。”
寧默一听便知主子这是要替王妃出气,忙应声去办。
那顾家世子真是个没种的男人,先前不敢娶,王妃嫁了又认不清自己身份。
还敢冒犯王妃,真是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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