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散了早朝后,鄔序往西偏殿走,吩咐寧默:“去传陆祭酒进宫议事。”
陆丘知是国子监祭酒,从四品,清要之职,並不需每日上朝。
寧默隨口提议:“不若直接请陆大人去王府议事?那样王妃也能见见自己姨父。”
主子一般午后出宫回府,习惯在府中处理公务。
去国子监走一趟也费时,请去王府还能令王妃开心。
之所以会替王妃考虑,全因昨夜是他查验的汤,查出来里面掺有催情药后,他做好了问罪南枝的准备,不料主子没有追究,还同王妃圆房了。
既如此,王妃便是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了,他替她著想一二,也是本分。
鄔序脚步未停,轻瞥了他一眼:“我找陆祭酒,是为公事。”
他沉声提醒:“宫里不谈私事。”
寧默后背一凛:“属下失言,这便派人去传陆大人。”
西偏殿。
寧默回来时,鄔序正在看摺子,察觉其步子踌躇,停笔抬眼:“何事?”
寧默有些支吾:“属下刚得了个同王妃相关的消息……不知该不该说……”
片刻前才遭了训斥,说宫里不谈私事,他著实不知该不该稟告。
鄔序神色淡淡,沉默了两息,方才开口:“说。”
寧默如蒙大赦,忙稟告道:“吏部的沈元沈大人正在查之前对王妃不轨的那伙山贼的下落,沈元是侯夫人沈氏的兄长,当是替沈氏办事,冲王妃来的。”
鄔序眉峰微动,隱有厌烦,隨后波澜不惊道:“你去助他们一臂之力。”
“主子的意思是……?”
“让沈家知道,山贼在本王手里。”
沈氏此举是想试探那日戚姝对戚莞寧所言的虚实,既戚姝无意与恶人缠斗,他便帮她一把。
寧默瞭然告退:“属下这就去办。”
鄔序低头,继续批摺子。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门外有人传报:“王爷,刘公公来了。”
刘公公是太后的心腹。
鄔序放下狼毫:“进来。”
刘公公迈入书房,躬身行礼后,恭敬笑道:“王爷,娘娘让老奴来问问,上次送来的画像,王爷看过没有,可还满意?”
鄔序眉目里喜怒难辨,声音不咸不淡:“公务繁忙,无暇顾及此事。”
刘公公对他这番反应倒也习以为常,笑容不变的继续说道:“王爷日日操劳为国分忧,娘娘都知晓,王爷可一定要爱惜身子,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还有皇上与娘娘,可都指著王爷呢。”
恭维完,他顿了顿,挑明来意:“娘娘今日召见了玉蕊娘子,唤王爷一道去用膳,王爷既未得閒看看画像,此番正好亲眼瞧瞧本人。”
他说的玉蕊娘子乃是太后姜心贞的堂妹,其父即太后堂叔姜承业,只是个外放的地方知府。
太后召她入京,嫁给摄政王为妃。
不料,她人还未到,王妃之位被镇西侯嫡女戚姝捷足先登。
不过太后仍未死心,执意要將她许给摄政王。
鄔序眸色沉了沉:“本王已传了陆祭酒入宫议事,抽不开身。”
刘公公不以为然道:“老奴多一句嘴,陆大人如今虽说是王爷的亲戚,但到底只是个四品官,王爷怎能为了陆大人不顾娘娘传唤?”
鄔序轻瞥了他一眼,目光不重,却威压迫人:“朝中眾臣多得是陆祭酒的门生,他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可不只是个四品官而已。”
天下初定,皇上年幼,武將居功自傲,以定国公顾崇远为首,蠢蠢欲动。
若不释兵权,扶持文臣发展礼乐制衡,江山迟早再乱一回。
他隨先帝出征数载,清楚兵荒马乱的世道,百姓有多苦不堪言。
刘公公背脊发凉,一脸为难道:“老奴嘴笨失言,但绝无轻视陆大人之意,只是娘娘那边……老奴不知道该如何交代啊。”
“你替本王传几句话。”鄔序徐声:“本王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这江山鞠躬尽瘁是本分,但太后不该指著本王,该指著皇上。”
“太后当將心思花在皇上身上,助皇上早日亲政理事,至於本王的私事,不劳太后费心。”
刘公公听著已经是冷汗涔涔。
普天之下,除了这位摄政王,没有谁敢这般说话。
大晋能一统中原,是其隨先帝打下来的,先帝崩殂临终將年仅两岁的皇上与江山都託付於他,是他稳住了朝野。
他確有傲然的资本。
刘公公不敢多言,躬身应是,抬步离开。
王府。
戚姝等了一日,直到傍晚时分,鄔序才回府。
门房来报,说他直接去了书房。
平日里,他若是这个点仍在书房,她都会去送晚餐。
而他会顾及她顏面,留她一道用餐,在下人面前一派相敬如宾的模样。
也不知他要忙到几时,不如趁著送晚饭的功夫同他解释请罪,也不耽搁他忙。
於是她吩咐方嬤嬤去备晚餐,命南枝去將姨母给的布包取来。
然而这一次,她刚到书房门口,便被寧默拦住了。
寧默躬身:“王爷用过晚餐了,王妃请回吧。”
戚姝的心一沉。
连门都不让进,他果然恼她“算计”他了。
此时若就这么走了,任由他误解,她日后处境堪忧,王府会变成第二个侯府。
她上前一步,轻叩房门,扬声道:“王爷,可否允妾身一时半刻?”
屋內无人应答。
寧默再次出声劝阻:“王爷正在批阅急报,怕是腾不出时间,王妃请回吧。”
闻言,戚姝清楚,她若再坚持便是影响他处理公务了,怕是要弄巧成拙,越发惹他生厌。
她看向寧默:“烦请通传一声,不敢扰王爷正事,我这便回了,还望王爷今夜能早些回屋歇息,我有事要说。”
语罢,她抬步离开。
寧默回到屋內,將戚姝的话转述一遍,末了悄悄打量著鄔序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王妃好似真有要事,王爷不如先见见王妃?”
他眼里的戚姝,一直极有分寸,之前便是同主子一道用餐,也是嫻静不多话的。
今日再三要求见主子,定是真的有事。
说到这他也困惑,分明在宫里,主子还替王妃解决了沈家查探山贼的事,怎地回了府就交代他,守在书房门口,莫要让王妃入內?
主子的心思他著实猜不透。
鄔序目光落在摺子上,脑子里却浮现了昨夜从被褥里捡起的那本册子。
联想起昨夜的催情汤药,戚姝这句让他早些回屋休息的话,便滋生出了些旖旎的暗示。
他眸色明明暗暗,涌动著晦涩难懂的心思,再开口声音竟染上了冷意:“告诉她,本王今晚宿在书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