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姝有些意外的坐起身:“王爷今日不用处理公务?”
他前晚忙了一夜,昨日白天又在书房忙碌至夜深,她还以为他没空陪她回门。
她並不介意独自回门,他用心备了回门礼,足够她跟姨父姨母交代了。
鄔序淡声回:“昨日一併將今日的公务处理了。”
戚姝望著他坐在床边穿鞋的挺括肩背,眼睫微颤。
他昨日不补觉,一直忙活,是为了今日能陪她一道回门?
他这个新婚夫婿,远比她以为的还要称职。
她收敛了思绪,唤南枝进来侍候。
早就等候已久丫鬟婆子这才敢入內,端水的端水,捧帕的捧帕,方嬤嬤手里捧著一套玄色的锦袍,停在鄔序面前。
然而他却面朝戚姝而立,墨眸落在她身上。
方嬤嬤有眼力见地捧著锦袍迈向戚姝:“王妃。”
戚姝抬眼,与鄔序目光一交匯,便见他似昨日沐浴完那般展臂。
她会意,取了锦袍,上前替他更衣。
两人依旧无声,唯有衣料窸窣,一旁的南枝和方嬤嬤交换了眼神,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半个时辰后,两辆马车自王府出发。
一辆坐著戚姝与鄔序,一辆装满了回门礼。
马车轔轔前行。
安静的车厢里,戚姝斟酌片刻,婉转问道:“今日回陆府,王爷可会觉得不妥?”
他陪她回陆家,定会惹恼戚成风。
虽说他是摄政王,自不惧侯爵,但同朝为官,生了嫌隙,日后议政总归不便。
他事事替她安排周全,她也该多为他思量几分,她想告诉他,他不必为她同戚成风闹僵。
鄔序不见为难迟疑,淡声回道:“不会。”
似是看破她心中所想,他又表態出声:“你愿与哪家往来走动,我便认哪门亲,我允过护你,便不叫你委曲求全。”
戚姝听著,想起了南枝说,他不许戚莞寧唤他姐夫。
这种被袒护的感觉,是她从前在侯府,从未感受过的。
思绪涌动间,马车拐了个弯,车身微微一倾,她的身子晃了一下,下意识的想去扶车璧。
他伸手,稳稳托住她的小手臂。
她稳住身形,有分寸的收回手,轻声感激道:“多谢王爷。”
谢他此刻相扶,谢他言出必行的袒护。
鄔序轻“嗯”,靠著车璧,不再言语。
不久后,马车驶至陆府。
车还未停,戚姝便掀开车窗帘看去。
姨父陆丘知一身石青色长袍,负手立於阶上,神色端肃,姨母宋敏站在他身侧,帕子攥在手里,不住张望,表弟陆恆则伸著脖子,既期盼又紧张。
鄔序先下车。
他今日穿的是玄色锦袍,腰间束了玉带,通身上下並无多余装饰,气度与威仪却不容人忽视,候在门口的陆府家丁,不自觉的低头垂眼。
而陆丘知与宋敏紧张之余,眼底是鬆了口气的欣喜。
他们本还担心他不会陪戚姝回门。
陆丘知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鄔序伸手虚扶一把,“今日是家宴,莫要拘束。”
戚姝上前,福身行礼:“姨父、姨母。”
宋敏应声,伸手握住她的手:“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
她这几日没睡个安稳觉,生怕戚姝在王府过得不如意。
但此刻也不好多问,只能握紧她的手,悄摸的打量。
一旁的陆恆兴冲冲地唤了一句“阿姐”,接著难掩侷促地给鄔序行礼:“见过王爷。”
鄔序神色淡淡,缓声:“姝娘说你爱下棋,我给你挑了本棋谱,你一会看看欢不欢喜。”
陆恆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收到这位传闻中的慑人摄政王的礼物,太过受宠若惊,道谢都磕巴。
陆丘知颇有些嫌弃的瞥了他一眼,隨后侧身,为鄔序引路。
一行人到了花厅落座。
大件的礼物齐齐摆放在院中,但赠与陆丘知的古籍,鄔序亲手递给了他。
陆丘知眸光发亮,这礼显然送到了他心坎里,他小心翼翼的翻了两页,顺势提起了书目编修的事。
一说起这些便滔滔不绝,方才那几分拘谨也散了。
鄔序听得认真,偶尔点到为止的接一两句,既不显摆,也不敷衍。
见两人聊得专注,宋敏趁机开口,说是有东西要给戚姝,顺道同她说几句体己话,先行回厢房,不打扰两人议事。
戚姝会意起身。
一路走到后院厢房,宋敏拉著戚姝在软榻落座,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关切地问:“他待你如何?住的用的吃的可还习惯?府中上下可有人不敬你给你脸色瞧?”
戚姝任她打量,浅笑著回道:“王爷待我甚好,府中上下亦无人不敬我。”
宋敏半信半疑,侧目看向一旁的南枝:“姝儿说的可是真的?”
戚姝足够了解她,早料到她必定要找南枝確认一番,今晨梳妆时便嘱咐了南枝,若她问起,实话实话便好。
越是支吾遮掩,越会惹姨母忧心,何况她在王府,过得確实不错。
南枝连连点头,眉飞色舞地將新婚第二日,鄔序就將库房钥匙与帐册交予戚姝,以及戚莞寧登门,他是怎么替戚姝出气的,一一道来。
宋敏听著,放心了不少,但眉目间仍有忧虑,示意南枝去关上房门,才凑近戚姝,压低声音问:“你们……圆房了没有?”
刚刚南枝的话里,半句没提及此事。
鄔序有隱疾一事,本就是宋敏告知的,故戚姝觉得没甚好隱瞒的,摇头坦然回道:“没有。”
宋敏失望地感慨:“果然无风不起浪,传言都是真的……”
她本存了点侥倖,盼著传言为虚,她的姝儿能婚姻美满。
“姨母。”戚姝回握住她的手,一脸无碍道:“我真的不在意这些,不会觉得委屈。”
“你啊——”宋敏嘆了口气,一脸不赞同,“凡事能看开是好事,可看得太开,迟早要吃亏,王爷毕竟年长你一轮,没有孩子,你將来倚仗谁啊?”
语罢她吩咐隨侍的嬤嬤:“把东西拿来。”
嬤嬤应声,去里间取来一个布包,双手呈上。
戚姝隱有所察,秀眉微挑:“这是?”
“自你决意嫁他,我便托人四处打听搜罗方子,你回去一一试试,万一有用呢?”
“姨母,我……”
宋敏把布包一把塞给戚姝,眼一睁一闭,好似豁出去了一般,又低声道:“这里头不光有方子,还有……有教你怎么让他离不开你的法子!”
“男人嘛,就算身子不济,也不是全无办法,你学了,他尝著甜头,自然离不得你,到时候就算没有孩子,你在王府里,腰杆也是硬的。”
她顿了顿,凑到戚姝耳边,声细如蚊:“何况这事也能让你快活……”
饶是戚姝一贯淡然,耳根也腾地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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