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姝没急著动身,同几个管事谈完才移步花厅。
一迈进去,便知戚莞寧今日是卯足了劲来的。
她穿了件金丝緋红裙,头上簪了赤金衔珠步摇,打扮得比出嫁前更招摇,身后跟著一眾僕妇,排场十足。
看见戚姝,戚莞寧起身,热络地伸手去拉她:“阿姐——”
戚姝不动声色的避开,在主位落座。
被无视的戚莞寧訕訕收回手落座,好似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不愉一般地寒暄起来:“大半个月未见,我心里著实惦记阿姐,不知阿姐过得……”
“你来作甚?”戚姝打断她。
戚莞寧笑盈盈地回:“你我同日成婚,没能一道自侯府出嫁,爹爹心里遗憾著呢,故我来问问阿姐,明日什么时辰同姐夫回门,不如我们一道回去,也好让爹爹欢喜欢喜。”
戚姝淡声:“我既是自陆府出嫁,明日回门也是回陆府。”
“阿姐姓戚,回门怎能回陆府?阿姐可是怕爹爹还在生你气?”戚莞寧装作关切地劝道:“爹爹素来嘴硬心软,阿姐回去好好赔个不是,爹爹不会怪阿姐的,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呢?”
戚姝神色没有起伏:“侯爷已不认我这个女儿,你也不必一口一个阿姐。”
她不再唤“爹爹”。
戚莞寧一脸委屈却难掩炫耀地问:“阿姐可是心情不好,才出口伤人?”
她自顾自地说:“我知阿姐心悦辰宴哥多年,如今满腔情意落空,难免迁怒於我,我昨日便想登门来同阿姐把话说开,奈何新婚夜被折腾了一夜……故今日才来。”
戚姝端起茶杯轻抿,不接话。
戚莞寧见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烦躁不爽,故意换了个姿势,一手扶腰,一手轻捶,嘴里“嘶”了一声,仿佛牵扯到了什么伤口痛处。
其丫鬟忙上前,配合说道:“夫人连著两夜没怎么歇过了,不如早些回府补补觉吧,夜里怕是又不能早睡了。”
戚莞寧摆摆手,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她羞涩看著戚姝,心底的恶毒快要满溢,嗓音却越发甜腻:“辰宴哥他……扰我两夜未能好睡,但阿姐想必觉足,我若有失言之处,还望阿姐多体谅。如今我们都嫁做人妇,从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日后我们还是好姐妹,可好?”
摄政王有权有势又如何?
不过是个不能人道的老男人,她戚姝只得守活寡,而她夜夜被夫君疼宠,是戚姝得不到的快活。
戚姝却没露出半点她想看的伤心,放下茶盏,平静看她:“你炫耀完了?”
“我哪有炫耀?阿姐误会我了……”
“你从小就这样。”戚姝直言挑破她,“十一岁那年你看上我的玉鐲,便去侯爷面前委屈巴巴的说『阿姐是不是討厌我,一个玉鐲都不肯赠与我』,侯爷说我年长理应大度,我让与你,你戴上后的神態同现在一模一样。”
“可是戚莞寧,只有我在意,你的炫耀才有意义,无论是从前的玉鐲,还是现在的顾辰宴,都是我主动弃了的,你捡了我不要的却洋洋得意,岂不可笑?”
戚莞寧脸上的笑容掛不住了,嗓子拔尖道:“什么你主动弃了的,分明辰宴哥不要你了!是你被山贼糟蹋了……”
“世子夫人!”方嬤嬤厉声喝道:“此乃摄政王府,容不得你放肆!”
戚莞寧跌了面,狠瞪方嬤嬤:“你算什么东西?主子说话,有你这个奴才插嘴的份?”
“你要耍威风回你的国公府,我王府的人,轮不到你来置喙。”戚姝冷声,直勾勾的看著她,“说到山贼,我不妨直接告诉你,他们现下在王爷手中,你做的那些骯脏事,我与王爷一清二楚。”
戚莞寧脸色骤白,嘴唇发颤,一时说不出话来。
戚姝坦荡接受验身,她便疑心山贼没有得手,派人去清算银两確认事成与否,却再寻不到他们的踪跡。
那伙唯利是图的歹人,怎会放著钱財不要,定是出事了。
原来是被摄政王抓了!
他们供出她了?
那为何戚姝会毫无反应,放任她嫁入国公府?
戚姝將她的反应收入眼底,眸光越发冰冷:“我今日將话与你道个明白,这姐妹情分你我从前没有,今后更不会有,但我懒得费神与你纠缠,你若能安心当你的世子夫人,不再造谣污我名声,更不要来我跟前晃荡找不痛快,那山贼的事我便烂在肚子里,不会再提。”
“但你若做不到,我家王爷自会出面替我討回公道,且看那时,顾辰宴会不会保你。”
屋內骤然无声。
戚莞寧的脸失了血色,双眸闪烁避开戚姝的目光。
反懟的话她心虚不敢说,应承的软话她又说不出口,是以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又急又快,近乎落荒而逃。
南枝红著眼眶,替戚姝委屈不平道:“王妃怎地就这么放她走了?她差点毁了王妃啊!”
戚姝摇头:“比起一时快意恩仇的爽快,我更想要余生过得清净。”
她已经厌恶了在侯府被戚莞寧母女俩缠斗的日子,也不確定鄔序能护她到什么程度。
將此事彻底摊开闹大,至多也只能让戚莞寧被休,毁掉了顾戚两家的联姻,戚成风必定记恨,沈惠兰必要动用沈家的关係来寻她麻烦。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无法一击让她们再不能蹦躂时,不如把这事捏在手里,在她母女头上悬把刀,她们有所忌惮,自然会消停些。
戚姝唇角微弯,又道:“何况说起来,我能嫁给王爷,还得感谢她。”
旁听的方嬤嬤,眼里流露讚许与认可。
王妃年岁虽轻,却通透聪慧,不愧是王爷选中的女主人。
另一边,戚莞寧慌慌张张的出了王府,刚出正门便撞见了鄔序的马车。
她步子一顿,各种念头在脑子里乱窜。
那伙山贼真的在他手里吗?
他会为了戚姝不顾及国公府吗?
戚姝会不会是唬她的,摄政王根本没有掺和,也不会对付她?
探探他的口风就知晓了。
戚莞寧朝马车迈过去,扬声唤道:“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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