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一脚踩爆张长老的头颅,那股冲天的修罗杀意在这一刻缓缓收敛回体內。
他没有再看地上那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根染满鲜血的木桩。
老战还被吊在上面,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他看到苏玄走过来,看到苏玄安然无恙竟然扯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苏玄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然后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被鲜血浸透的雪地里。
他小心翼翼地,將老战那具残破不堪的身躯从木桩上解下来,轻柔地抱在自己的怀里。
他低头看著怀里这个只剩一口气的男人,眼底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慌乱的情绪。
“战队,我来晚了。”
话音未落,他体內那刚刚平息下去的灵力再一次疯狂涌动起来。
他试图强行护住他那早已油尽灯枯的最后一丝心脉。
苏玄要把他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然而没用了。
老战的伤势太重了!
他的命!
留不住!!
根本留不住啊!!!
他用尽了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反手死死地抓住了苏玄的手腕,阻止他继续做这种无用功。
“別,別白费力气了,小子……”
老战说完后看著苏玄,就像在看自己的亲儿子。
夕阳的余暉,穿过院墙的破洞洒了进来,將这片血色的地狱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老战似乎是迴光返照,精神好了些许。
他抓著苏玄的手说道。
“嘿,嘿……还记得,五年前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小子,又瘦又小,跟个猴似的。一个人在大荒里行走,谁也不理。”
“一转眼,五年了啊……”
老战絮絮叨叨地,回忆著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
回忆著胖子每次烤好肉,第一个撕下大腿递给苏玄。
回忆著红姐每次都把他护在身后,嘴上骂著小废物,却不让他受一点伤。
回忆著瘦猴总喜欢跟他比速度,然后每一次都输得唉声嘆气。
那些吵吵闹闹的,温暖鲜活的画面仿佛就在昨天。
老战说著说著,浑浊的眼泪淌了下来。
他看著苏玄忽然又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你小子……藏得真深啊……”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啊……”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能,能活得久一点……”
他抓著苏玄手腕的那只手,力气也开始飞速流逝。
“小子……”
“好好,好好活下去……”
“替我们……替我们这些没用的傢伙……去看看……”
“去看看,这方修仙界……真正的……辉煌……”
最后几个字落下。
老战抓著苏玄的那只手,无力地垂落下去,砸在雪地里。
他的头歪向一旁!
他!!断气了!!!
天幕之外,全球死寂。
苏玄保持著拥抱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苏玄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闪回。
胖子把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妖兽腿塞到他手里,咧著嘴傻笑。
“小子,多吃点,看你瘦的。”
红姐一脚踹开挑衅的佣兵,將他护在身后,叉著腰骂骂咧咧。
“敢动老娘的人,活腻歪了?”
瘦猴勾著他的肩膀,非要跟他比谁先跑到山顶。
结果每次都累得跟狗一样趴在地上,还嘴硬说自己是让著他。
还有战队!
那个总是板著脸,教他如何在大荒里辨別方向,如何用最省力的方式肢解妖兽的男人。
此刻就躺在他的怀里,身体已经冰冷。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些吵吵闹闹的,鲜活的,温暖的人,都没了。
一张张笑脸在他脑海中破碎,变成胖子倒吊在槐树上圆睁的双眼,变成红姐跪死在血泊里的背影,变成瘦猴被钉在墙上的惨状。
脸颊上,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湿意。
苏玄下意识地伸出那只沾满了敌人鲜血和战友鲜血的手,轻轻摸了一下。
这……这是泪。
他曾踏过青云宗的尸山血海,他曾在大荒中战斗无数。
他的心早已坚如神铁,冷硬如冰。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这种情绪。
可这短短五年的温暖,这群把他当成家人的队友却在他冰封的世界里凿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唯一的光。
可现在,光熄灭了!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嘶吼从苏玄的喉咙深处猛然爆发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將老战那具残破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他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那片被鲜血彻底染成暗红色的雪地里。
砰!
砰!
砰!
他攥起拳头,疯狂地砸向坚硬的冰冷地面。
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
皮肉瞬间绽开,鲜血淋漓!
“怎么转转悠悠的……”
他低下头,言语中充满了无尽的孤独与绝望。
“我又成一个人了……”
五年前,他一个人。
五年后,他又是一个人了。
天幕之外,全球直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十四亿刚刚还为苏玄的暴力復仇而热血沸腾的龙国观眾。
此刻看著天幕中那个跪在尸骸与血泊里哭得像个迷路孩子的身影,所有人的心都碎掉了。
弹幕直接停滯了。
几秒后,才有一个个字颤抖著浮现出来。
“我……我受不了了……”
“別哭了,苏神,求你別哭了……”
“他能杀穿练气巔峰,却救不回一个家人,这他妈算什么啊!”
“他还是个孩子啊,他只是想有个家……”
“呜呜呜呜,我的心好痛。我一个老爷们,现在哭得跟个傻逼一样。”
“怎么转转悠悠的,我又成一个人了……这句话,直接把我干破防了,谁能懂啊!”
压抑的哭声,在龙国无数个家庭里响起。
弹幕上满屏都是心疼苏神和决堤的泪水。
夜幕,彻底笼罩了这片浸满血色的院落。
苏玄止住了哭声,那双刚刚流过泪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镇子的深处。
镇上最好的木匠铺,大门紧闭。
苏玄一脚踹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无声挑选著最坚实,纹理最漂亮的木材,那是用来做棺槨的。
他將木材扛在肩上,回到那座已经成为地狱的院子。
他开始为他的家人们整理最后的遗容。
他走到胖子的尸体旁,用清水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和惊恐,胖子那圆滚滚的脸上仿佛还带著平日里憨厚的笑容。
他为红姐梳理好被鲜血黏连在一起的长髮,將她那件被撕裂的红衣重新整理好,盖住她身上的伤口。
一个,又一个。
这场景,让人怎么能不哭啊!
天幕之外,全球观眾爆哭了!
“他,他在为队友收尸……”
“別拍了,我求求你禁地別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苏神他把每一个人都擦得乾乾净净的,跟睡著了一样。”
“他明明可以一把火烧了这一切啊!但他没有,他在用最温柔的方式送他们最后一程。”
禁地海岛上,苏若若捂著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可泪水却模糊了视线。
爱丽丝,雪奈,维多利亚等人也沉默不语,她们看著那个在血泊中耐心为死者整理遗容的背影,心中那份对苏玄的感觉不知不觉间又复杂了几分。
苏玄將所有人都收殮进他亲手打造的棺木中,盖上棺盖的那一刻他將所有的温暖与喧囂,永远地隔绝在了外面。
最后,他走到老战的尸体旁。
他没有將老战放进棺木,而是將那具冰冷僵硬的身体绑在了自己宽厚的脊背上。
他要亲自背著战队走完这最后一程。
他拉起那几口沉重的棺材,一步一步踏出了这个让他得到过五年温暖,又让他坠入无边地狱的小镇。
他没有回头。
他背著尸体,拉著棺槨,走向了那片漆黑的的大荒深处。
隨著他踏入大荒的范围,一股无形但恐怖绝伦的煞气,从他体內瀰漫开来。
那是在尸山血海中凝练了数年的修罗杀意,此刻混杂著无尽的悲慟化作了实质。
他走过的地方,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生机。
夜风停了,虫鸣消失了。
大荒中,那些平日里凶残嗜血,盘踞一方的高阶妖兽在感受到这股让它们灵魂都在颤慄的气息后,纷纷从巢穴中惊醒。
万妖退避,诸邪噤声。
天幕外的观眾,看著这诡异而又震撼的一幕,彻底失声。
“那,那些妖兽……它们在害怕?”
“不是害怕,是恐惧,是源自血脉深处的臣服!它们不敢阻拦这位王的送葬队伍!”
“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他一个人,就是一场葬礼。”
不知走了多久,苏玄停下了脚步。
他选了一处半山腰。
这里风景秀丽,月华如水。
更重要的是,此地的灵气比外界浓郁了数倍,是一处难得的风水宝地。
他將老战的身体轻轻放下,靠在一棵树旁。
然后,他开始用自己的双手,在这片坚硬的土地上挖出墓穴。
一捧土,一捧土地刨著。
他挖好了墓穴,將那几口棺木一一安放进去。
回填泥土后,他搬来几块巨大的青石,以指代剑,开始在石面上刻字。
“战狼佣兵团,战之杰之墓。”
“战狼佣兵团,赵大海之墓。”
“战狼佣兵团,柳红之墓。”
“战狼佣兵团,侯三之墓。”
……
直到最后一个名字刻完,他才收回手。
做完这一切后的他拿出一坛又一坛的烈酒。
烈酒入喉,辛辣得如同刀割。
他一坛接著一坛,仿佛要用这穿肠的烈酒去麻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喝完一些后就將剩下的酒水洒在身前那几座新堆起的坟包上。
“老战……胖子……红姐……瘦猴……”
“我带你们回家了。”
“你们说的,这方修仙界的辉煌……”
他又灌下一大口酒,泪水滑落得更凶。
“我会替你们去看的……”
“连你们的份……一起……”
最后几个字带著无尽的压抑与悲愴。
他將最后一坛酒喝乾,那只抓著酒罈的手无力地鬆开。
啪。
酒罈摔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苏玄跪在坟前,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的背对著那几座孤零零的坟。
天幕画面中!
月光冰冷,洒在他的背影上,也洒在那些冰冷的墓碑上。
龙国直播间里,持续了许久的刷屏。
“恭送!战队!“
”恭送战队!!“
”恭送战队!!!“
“唉,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修仙界太他妈不是东西了。”
“苏神又变成一个人了,我真的看不得这个。”
“別说了,我现在就希望苏神能好好睡一觉,他太累了。”
十四亿龙国观眾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他们看著那个孤单的身影,只觉得无尽的心疼。
禁地海岛上,苏若若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她死死盯著天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爱丽丝,维多利亚等人也难得地保持著沉默。
这血淋淋的现实,让她们对修仙世界的残酷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天幕的死寂中。
大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大荒深处传来。
直播间的观眾心头一紧。
“什么声音?”
“臥槽,不会又有妖兽吧?”
天幕的镜头猛地拉远。
只见远处的山林里,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的巨兽正迈著沉重的步伐走来。
这头巨熊显然是被此地浓郁的血腥气和烈酒的香气吸引而来。
它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一双赤红的兽瞳瞬间锁定了坟前那个单薄的人影,以及那几座新坟里散发出的微弱生机。
在它看来,这是一个绝佳的宵夜。
“吼!”
黑炎巨熊发出一声贪婪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带著万钧之势朝著苏玄猛扑过来。
那张开的血盆大口,足以將苏玄连人带骨头一起吞下。
“苏神!小心啊!”
“快跑!那是练气巔峰的妖兽!”
“完了完了,苏神喝了那么多酒,又那么伤心,怎么打得过!”
龙国直播间瞬间炸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若若更是嚇得脸色惨白,失声尖叫!
“哥!”
面对这致命的扑杀,苏玄甚至没有回头。
直到那股腥臭的狂风已经吹乱了他的长髮,他才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
那双原本空洞的眸子在看到黑炎巨熊的瞬间,所有的悲伤与空洞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无尽杀机。
他没有拔剑。
面对那头比他高出数倍的庞然大物,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拳头。
第一拳。
黑炎巨熊的利爪已经拍到了他的面前,苏玄不闪不避,一拳迎了上去。
轰!
拳爪相交的瞬间,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逼近九万斤的巨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在这一拳之下整个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砸得倒飞出去十几丈,轰然撞断了数棵合抱大树。
整个世界,安静了。
龙国直播间里,弹幕停滯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缓缓收回拳头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那黑炎巨熊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看向苏玄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它不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弱小的人类身体里怎么会蕴藏著如此恐怖的力量。
苏玄动了。
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黑炎巨熊的头顶。
第二拳。
他一拳砸下,正中巨熊的天灵盖。
砰!
巨熊庞大的头颅被这一拳砸得猛地一沉,七窍之中瞬间喷出黑色的血焰。
“嗷呜……”
悽厉的惨嚎声从巨熊的喉咙里发出。
它彻底怕了,再也没有了半分凶性。
巨大的头颅在地上疯狂磕碰,像是在求饶。
苏玄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它的面前。
第三拳。
他没有再给它任何机会,一拳,直接轰在了巨熊的下顎。
这一拳,下顎碎了!
三拳。
仅仅三拳。
一头称霸一方的练气巔峰妖兽,被打得骨断筋折,跪地求饶。
天幕之外,全球失声。
“我……我看到了什么?三拳……就三拳?”
“这就是苏神的真正实力吗?喝了酒都这么猛?”
“那可是练气巔峰的妖兽啊,跟之前那个张长老一个级別的,在苏神面前跟个玩具一样!”
苏玄一脚踩在了黑炎巨熊的头颅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它。
巨熊瑟瑟发抖,兽瞳里满是哀求。
苏玄没有杀它,反而是命令它!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巨熊的灵魂深处响起。
“守在这里。”
“百年之內,若有任何人或妖兽,敢惊扰他们长眠。”
“我要你,神魂俱灭!”
黑炎巨熊它低下高傲的头颅,对著苏玄连连叩首,然后乖乖地爬到那几座新坟旁边,匍匐下来。
做完这一切,苏玄最后,也是最深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那几座坟墓。
那一眼,仿佛要將战友们的模样永远刻在灵魂里。
然后,他毅然转身,迈开脚步走向了无尽的黑暗。
他的背影,依旧孤单,却多了一份决绝。
滔天的杀意不再內敛,而是化作实质笔直地指向了玄煞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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