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锦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办公椅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翻到柏君泽的號码。
关键时刻,嫁给柏君泽的好处不就来了吗?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怎么了?”柏君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老公,有件事要麻烦你。”
顾云锦把玩著桌上的钢笔,语气是那种理所当然的撒娇意味。
“我新招了一个首饰设计师,她的设计被一家代工厂恶意抢注了,那家厂子就在云京。
我想帮她拿回来,具体资料我让春静发给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极淡的轻笑:“就这事?”
“就这事,对於別人很复杂,对於柏总来说,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对吧?”
“反正我和她说,对我来说就一个电话的事情,牛皮已经吹出去了,现在靠你了老公。”
“对,確实是一个电话的事情。”柏君泽答得很乾脆,
“资料发过来,我让方禹去处理。”
与此同时,柏氏总部三十六楼的总裁办里,方禹和宋铭正坐在工位上各自处理手头的工作。
自从老板结婚之后,他们两个人的幸福指数呈直线上升趋势。
以前柏君泽单身的时候,早上八点半就到公司,晚上十一点也不走,周末永远在出差或开会的路上。
他们当助理的也只能跟著连轴转,方禹谈了三任女朋友都因为他没时间约会而分手,宋铭的髮际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年后退。
现在好了——老板每天准时下班回家陪太太,周末雷打不动地消失,所有非紧急的会议全部挪到工作日。
他们终於过上了朝九晚五的正常生活,方禹最近甚至开始相亲了。
方禹拿起杯子正准备去茶水间续杯咖啡,经过柏君泽办公室门口时隔著玻璃看到他们老板正在接电话。
办公室里那个男人,此刻正对著手机微笑。
方禹快步走回工位,压低声音对宋铭说:“肯定是老板娘的电话。”
宋铭用一种“这还用你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方禹又补了一句:“你是没看到老板刚才那个笑容,比春风还暖和。
我说真的,我之前还担心家族联姻嘛,能有多少真感情,最后苦的还是我们这些底下的人。
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老板这是真的栽进去了,栽得还挺深。”
果然像他们猜测的那样,不到半小时,柏君泽的內线电话就打到了方禹工位上。
方禹听完任务,放下电话,一脸轻鬆:“就这事?很简单。”
给柏君泽当助理的从来不是一般人。
方禹和宋铭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留下来的人精——名校法学院毕业。
在顶级律所做过非诉业务,后来被柏君泽亲自挖到身边,经手过的併购案和商业谈判不计其数。
处理一家小代工厂的专利恶意抢注,对柏氏法务部来说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法务部隨便出一封律师函就能让对方嚇得主动撤销——但方禹觉得这样太慢了。
法务部走流程要两天,等全部搞好最快也要一个多月,老板娘的事怎么能等一个月,两天也不行?
“不用惊动法务部,现在什么年代了。
当然我们也不会威胁恐嚇?那是黑社会作风,打蛇打七寸就行,小事情啦。”
那家抢注了董雨维设计的店铺老板姓孙,单名一个强字。
他觉得自己这名字起得好,强,又强又牛,活该他发財。
自从抢先註册了那套“飞天”系列的设计之后,生意確实好得不像话。
那套首饰一掛出去,当天就有人下单,紧接著订单量开始暴涨,从日均几单变成日均好几十单,再变成上百单。
他那个说是“工厂”其实也就是一间三百平不到的小作坊,工人从三个扩到八个,机器从两台扩到五台,每天从早到晚轰隆隆地转。
孙强蹲在作坊门口叼著烟,看著快递小哥一捆一捆地往外搬货,心里那个美。
照这个势头下去,年底就能换个大厂房,明年註册个正经品牌,后年说不定还能拉投资——他越想越远,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敲钟上市的那一天。
就在他沉浸在宏伟蓝图中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作坊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为首的那个剃著板寸,脖子从衣领里露出一截青色的纹身。
看不太清是什么图案,但那种蜿蜒的、盘踞在皮肤上的视觉效果,配上他接近一米九的个头和几乎撑爆袖口的小臂肌肉,让孙强嘴角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后面两个也差不多——一个手臂上纹著一条过肩龙,另一个脖子上隱约能看到一串看不懂的图腾,三个人站成一排,齐刷刷地摘下墨镜。
孙强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黑社会。
他腿肚子开始发软,脑子里飞速闪过自己这辈子干过的所有亏心事。
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剋扣工人工资,还有最近那套抢注的设计,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你、你们干什么?我报警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捲帘门上,发出咣当一声。
为首的花臂男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种“又来了”的疲惫和无奈。
他把墨镜別在领口,往前走了两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气一些:
“老板,你別紧张,我们不是黑社会,也不是什么坏人,我们过来是跟你谈合作的。”
他身后的过肩龙也跟上来,表情诚恳得像是来送外卖的。
“大哥说得对,我们都解释过好多次了,我们只是长得凶,但我们真的是守法好公民。”
花臂男见状,有些无奈地转头看了同伴一眼:“你看,又把人嚇著了,我真不是黑社会。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就是长得凶了点,纹身是年轻时候不懂事,现在洗也洗不掉了。
我真的——我们真的是守法好公民。”
孙强心里有一万句脏话不敢骂出来。你守法好公民?
你看你那个花臂——是从手腕一直缠到脖子,那纹路密密麻麻,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们看我这小破厂做什么?
花臂男见他不信,更委屈了:“真的。不是黑社会。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你怎么就翻不过去呢?
我们是有营业执照的正规企业服务公司,专门帮人做合规諮询的。”
他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孙老板,我们受客户委託,来跟你谈一笔生意。
是这样的,我们调查发现,你这间作坊在经营中存在一些小小的不规范——比如消防设施不达標,消防通道堵塞,灭火器过期未检;
环保排污没有许可证,生產废水直接排入市政管网;
劳动用工方面,八个工人里有一半没签劳动合同,社保也没缴;
產品质检报告缺失,部分首饰使用的金属材质未经过国家强制標准检测。你看看,这些都是事实吧?”
孙强每听一条,脸上的血色就褪一分。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但发现对方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你別怕,”花臂男把墨镜重新戴上,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劝邻居家的小孩多吃两口青菜。
“我们不是来查你的,也不是来罚你的。我们是来帮你的。
这些风险点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没人盯的时候,你照样开工照样赚钱,什么事都没有。
但要是有人认真查——消防、环保、劳动监察、市场监督,一家来一次,你这个作坊还能不能开,那就不好说了。”
他拍了拍孙强僵硬的肩膀,露出一个非常和气的笑容:“和气生財嘛,孙老板。”
孙强看著面前那沓文件,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地滚下来。
他太清楚了,这些文件里列出来的任何一条,真要查下来,都够他这个小作坊关门大吉好几回了。
“几位大哥,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花臂男往前倾了倾身子,和和气气的说道,“是这样,我们听说孙老板最近跟一位设计师有些误会。
那套『飞天』系列的设计,您女朋友註册得比较仓促。
您看,能不能把这份註册撤销了,跟那位设计师道个歉?
只要这件事处理好了,今天这些材料,我们就当没看见。”
孙伟张了张嘴,看著花臂男那张凶神恶煞却努力挤出温和笑容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沓文件,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帐。
一边是那套设计的利润——撑死了几十万,以后还能继续卖別的款式。
另一边是消防、环保、劳动、税务一起算总帐——罚款加整改费用,至少大几十万起步,甚至可能被直接查封。
他做生意的,最会算的就是成本。
想了又想,权衡再权衡,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我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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