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雨维大学毕业已经快两年了。
她还是走上了首饰设计这条路,儘管父母当初怎么都不赞成。
高二那年她说想考美院学珠宝设计,父亲把手往茶几上一拍:
“学美术能有什么出息?將来找工作都难!”
母亲在一旁帮腔:“隔壁老张家的女儿学会计,毕业就进了银行,多稳定。”
她默默流泪,从此再也没有在父母面前提过“首饰设计”这四个字。
大学念了父母选的財务管理,专业课勉强不掛科,课余时间全泡在图书馆里临摹珠宝设计图。
毕业之后她没有找对口的工作,自己在网上註册了一家小小的首饰店铺。
自己设计款式,委託工厂代工,然后在网上和摆摊售卖。
没想到销量相当不错,她的设计走新中式路线,把传统花丝、鏨刻工艺和现代极简审美融合得恰到好处,很受年轻女孩欢迎。
慢慢地有了回头客,有了固定粉丝群,一个月能卖出好几十件,利润虽然不算高,但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她最得意的作品是一整套名为“飞天”的首饰——灵感来自敦煌壁画上的伎乐飞天,从髮簪到耳坠到手鐲到戒指。
每一件都围绕著飘带的弧度展开,轻盈灵动,像是把千年前的仙乐凝固在了金银丝线之间。
这套设计她断断续续画了大半年,从线稿到上色到反覆修改细节,倾注了无数心血。
成品做出来之后,她拍照发在小红书上,点讚很快破了万,好多人问什么时候上架。
她当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是要做这个了。
然后有一天,她收到了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是她合作了很久的那家代工店铺——就是她经常委託製作成品的那家。
对方在消息里语气平淡地通知她:“董小姐,关於你之前委託我方製作的『飞天』系列首饰,我司设计师团队经过比对。
发现该套设计与我司內部设计师独立创作的作品高度相似。
为保护原创权益,我司已將该套设计申请註册。
从即日起,该套设计的智慧財產权归我司独家所有。
你此前未经授权使用我司设计进行生產销售的行为已构成侵权,请立即停止所有侵权行为。
不得再以任何形式使用该套设计。如有疑问,请联繫我方律师。”
她手指冰凉,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套“飞天”是她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从第一根线条到最后一次修改,每一处弧度都是她自己反覆比划才定下来的。
现在对方不仅偷了她的设计,还理直气壮地反过来警告她——你侵权了,你违法了,你再用你自己画出来的东西就得吃官司。
更可笑的是,对方居然说是他们內部设计师的作品。
他们店里有没有设计师她不知道吗?她合作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对方有过任何原创设计。
她回復对方质问,消息发出去之后显示已读,但再也没有任何回復。
打电话过去,响了两声就被掛断,再打已经被拉黑。
她像疯了一样到处找人问,找以前的大学老师,老师说这种事只能走法律途径;
找懂法的朋友,朋友说你得请律师打官司,但周期很长,费用也不低。
她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这两年做首饰赚的钱,扣除材料费、代工费和房租之后,剩下的几乎全部给了正在读研的男友沈子騫。
他在云京理工大学读计算机,研二,人长得特別帅,是那种走在校园里女生会回头看的校草级別——身高一米八五,剑眉星目,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清爽得像夏天的柠檬汽水。
她是在一次校友聚会上认识他的,那时候他正和一群朋友聊天,偏头看了她一眼,她就沦陷了。
沈子騫家里条件一般,读研的补贴很少,实验室的导师又抠门,每个月发的那点钱连房租都不够。
董雨维心疼他,每个月发了货就把大半利润转给他。
他对她也很好——会记得每一个纪念日,会在她生日的时候亲手摺一盒千纸鹤,里面每一张纸都写满了情话。
他说以后进了大厂,拿到年薪百万,一定给她补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现在她银行卡里余额四千三,请律师?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她也试过发到网上求助。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成了长文,配上了自己的设计原稿和对方的註册信息对比图,发在了好几个平台上。
评论区很快就有了回应——网友都在同情她,骂那家店缺德,帮她@各种维权帐號。
那条视频在两天內播放量涨到近万,然后就像一颗扔进湖里的小石子,涟漪散开之后就沉了。
没有大v转发,没有媒体跟进,没有平台给流量。
热度消散之后,她的求助彻底淹没在网际网路的信息洪流里。
有人私信她说“你可以试试走法律途径”,她在手机这头苦笑了一下——要是请得起律师,她早就请了。
那些热心网友出的主意她都看过了,报警、打官司、找媒体,每一条路都需要钱和人脉,而她什么都没有。
董雨维把脸埋进了手心里,桌上摊著那套“飞天”的原始手绘稿——每一根线条都是她亲手画的。
每一颗珍珠的位置都是她的心血,现在这些纸片,成了一份法律上不属於她的財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