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视频之后,顾云锦在床上又躺了十五分钟,然后坐了起来。
钱悦薇那些话虽然口无遮拦,但有些话確实说到了点子上——她不是那种犹豫不决的人。
从小到大,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主动出击。
联姻是主动的,事业是主动的,没道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反而退缩。
婚礼结束之后,她的生活重心大概率要转向云京。
作为顾振兴的女儿,她能拿到的资源有限;但作为柏君泽的妻子,她面前的舞台会宽广得多。
而且两者能调动的资源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在顾家,她是不受宠的二女儿;在柏家,她是柏君泽的合法妻子,有些资源只要她愿意用,都是现成的。
她选择柏君泽,不仅仅是因为这份好感,更是因为这条路能让她走得更远。
云鯨资本可以继续扎根大海城,但星耀传媒恐怕要逐步迁到云京了。
既然以后要同住一个屋檐下,迟早都要適应,那不如从现在开始。
想通了这些,另一个问题就变得简单了——既然明天就要领证。
既然这段婚姻对她来说是值得的,那她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失眠?她从来不是被动等待的人。
顾云锦坐起来,拿起枕头,站在柏君泽的客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开了。
客房的灯还亮著。
柏君泽靠在床头,腿上搁著笔记本电脑,他显然还在处理工作,眉头微微蹙著,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敲著。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手指停在半空中,目光从屏幕上移到门口那个抱著枕头的身影上。
他的表情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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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不著。”顾云锦抱著枕头走到他床边,语气很坦荡。
“你能不能哄我睡觉。”
柏君泽看著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从眼底漫上来的、毫无保留的笑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搁在床头柜上,往旁边挪了挪,掀开被子的一角:“过来。”
顾云锦躺下去,柏君泽关了檯灯,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
他侧过身,一只手从她颈下穿过去让她枕著,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背,节奏缓慢而均匀,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小孩。
然后他开始唱歌,是一首很老很老的儿歌,旋律简单,歌词幼稚,和他平日里的霸总形象形成了核爆级的反差。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黑暗里带著一点沙哑,像是怕吵醒整个房子,又像是在哼一首只给她一个人听的私密曲调。
顾云锦没有笑他,她往他怀里缩了缩,离他更近了一些。
他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是一种乾净的、带著淡淡青草气息的味道。
她的额头正好抵在他锁骨下方的位置,能感觉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从胸腔里传过来,一下一下,像远处海面上温柔而持续的潮汐。
儿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他的手还在拍著她的背,但节奏越来越慢,最后只是轻轻地搭在她腰侧。
顾云锦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睫毛在月光里微微翘著,像两片安静的羽毛。
柏君泽却睡不著了。
他不是没有自制力的人,但自制力在这种情境下似乎不太好使。
她缩在他怀里,头髮蹭著他的下巴,带著她洗髮水的淡香。
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掌心温热而柔软。
他小心翼翼地保持著姿势,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怕吵醒她,又怕自己被某种不可控的生理反应暴露。
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身体终於在疲惫中放弃了抵抗,意识模糊成一个朦朧的梦。
梦里她在对他笑,和刚才抱著枕头走进来时一样,眼睛亮晶晶的,笑容坦荡而撩人。
画面忽远忽近,触感却异常真实,他在梦里以为是真的,甚至感觉到自己和她贴得更紧,某种触感包裹著他,让人沉溺。
顾云锦是被硌醒的。
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深沉的暗蓝。她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个硬硬的东西抵著自己
她微微动了一下,想挪开一点距离,但那个触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贴得更紧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柏君泽还在睡著,但呼吸有些急促,眉头微微皱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臂紧紧箍著她的腰,贴著她的那个部位——她彻底清醒了。
然后她感觉到他猛地一颤,一股温热的感觉隔著布料蔓延开来。
他似乎也被这股动静震醒了,猛地睁开眼睛,和她四目相对。
两人同时低下头,睡裤和床单上那一片湿痕,面积不小,而且有继续扩大的趋势。
更尷尬的是,她的睡裙下摆也被弄湿了,带著某种曖昧不清的温度。
柏君泽足足用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的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锁骨红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整个耳廓。
他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是被电击了,但弹到一半又发现自己身上的睡裤和床单都不堪入目,只能僵硬地站著,顺手拿了个枕头挡在身前。
“我去换衣服。”
顾云锦捂著嘴,肩膀还在轻轻发抖。
她看著他站起来,从衣柜里抽出另一套睡衣,动作僵硬地走进了浴室。
水龙头响了片刻,然后他重新走出来,头髮湿了几缕,表情已经恢復了惯常的平静——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神在有意地避开她。
他走到床边,弯腰要去拆床单。
“別拆了,明天让阿姨洗吧。”
顾云锦终於止住了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仰头看著他,语气很自然。
“去我房间睡吧,我们明天就领证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说明你很正常,我也很正常。没必要的这么害羞。”
她歪头看著他那张难得通红的脸,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不过你梦到什么了?”
柏君泽没有回答,耳根的顏色已经红得发紫。
顾云锦没有再追问,她牵起他的手腕,拉著他穿过走廊,推开主臥的门,把自己的枕头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半的位置。
柏君泽躺下来的时候,肢体动作仍然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
顾云锦翻了个身,面朝他,主动伸手拉过他的手臂放在自己腰间,然后闭上眼睛。
这一次,轮到她来哄他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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