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锦通过朱莉知道联姻消息的时候,
她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
回国之前她就在脑子里推演过这个剧本,推演了好几遍,每一遍的结局都差不多——她是顾家的女儿,顾家的女儿到了適婚年龄,就会被安排一个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
顾明月是这样,轮到她顾云锦,不会有任何区別。
她只是不確定那个对象会是谁,以及顾振兴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通知她。
现在答案揭晓了——裴家,裴砚,时间点大概就在这几个月。
比她预想的还早了一点,但无伤大雅。
顾云锦在心里给裴砚打了一个標籤:可接受的选项。不是喜欢,不是討厌,是“可接受”。
联姻这种事她不反对。
不,不止不反对,她甚至觉得这是她最合理的出路。
嫁给一个普通人?开什么玩笑。
她脑子里隨便列一下利弊就知道那是一条死路——一个没钱没权的普通男人,娶了她能得到什么?
顾家的资源他接不住,顾家的人情世故他应付不来,顾振兴一个眼神就能把他嚇出冷汗。
然后呢?然后他会发现自己的老婆比他有钱一百倍,比他聪明一百倍。
在任何场合都不需要仰仗他,他在这个家里唯一的標籤就是“顾云锦的丈夫”——没有存在感,没有话语权,连跟岳父吃顿饭都要她帮忙挡酒。
这种日子过不了几年,要么他被压垮,变成一个沉默寡言的自闭症患者;
要么他开始在外面找补自尊,出轨找一个崇拜他的女人,闹得一地鸡毛。
何苦呢?她不想到时候还要分神处理婚姻危机。
联姻就不一样。联姻的对象是门当户对的,从小就活在这个圈子里,懂规矩,有分寸,不会因为老婆比自己强就自尊心崩塌,也不会因为岳父一句话就玻璃心碎一地。
两个人坐下来吃顿饭,聊的是投资和市场,省去了所有向下兼容的成本。
至於爱情——她从来不信那个东西。
她见过太多人把爱情掛在嘴边,转头就在利益面前现出原形。
她爸妈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顾振兴当年爱苏婉寧爱得死去活来,全大海城的报纸都在写“顾家太子爷为爱叛出家门”,结果呢?
苏婉寧在顾家待了几年,被贝夫人从里到外撕了个遍,顾振兴不仅护不住她,反而出了轨,最后惨澹收场。
她妈当年要是嫁了一个门当户对的人,根本不用受那些气。
苏婉寧自己有钱,自己有事业。
但她稀罕顾振兴这个人,稀罕那份爱情,所以忍了贝夫人那么多年的白眼和刁难,忍到最后一无所有。
顾云锦亲眼看著这一切发生,从十四岁那年开始她就再也不信爱情了。
那些山盟海誓、玫瑰戒指、婚礼上哭得稀里哗啦的誓言,有一个算一个,最后都会变成柴米油盐、婆媳大战、以及“你到底站在谁那边”的灵魂拷问。
她没兴趣把自己的人生浪费在这种毫无性价比的事情上。
所以联姻挺好的,她的婚姻不需要爱情。
大家各自有自己的事业,在外面体面地扮演恩爱夫妻,回家各忙各的互不干涉,逢年过节一起回老宅吃顿饭,在长辈面前配合演一出琴瑟和鸣的戏码。
这种日子她觉得完全过得下去,而且可能比绝大多数因为“爱情”而结婚的人过得更轻鬆。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王漫云发来的消息,说裴家那边约了周末一起吃饭,双方长辈都在,问她的意思。
顾云锦盯著屏幕上的“双方长辈”四个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对裴砚的了解,太少了。
不是完全不了解。
第一次相亲之前,她只知道裴砚,二十八岁,口碑不错,没有负面新闻,长相是她亲眼验证过的帅。
但这些信息跟“联姻对象”这个身份比起来,分量太轻了。
她之前只是把他当成王漫云推过来的又一个相亲对象,属於“应付一下就行”的范畴,所以那些表面信息足够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顾振兴亲自拍了板,裴新志也点了头,双方家长把联姻提上了日程——这件事从“应付一下”直接升级成了“需要认真对待”。
她可以接受联姻,但前提是这个对象必须让她满意。
没有人可以逼她嫁给一个她不满意的人——顾振兴不能,王漫云更不能。
满意和“挑不出毛病”是两回事。
“挑不出毛病”太容易了,圈子里大把的人可以做到——不嫖不赌不吸毒,学歷好看家世体面,往那一站人模人样,但剥开来看里面全是空的。
她要的不是这些。
她要的是一个真正能在联姻里跟她平等对话的人,不是一个需要她手把手教的巨婴,更不是一个表面光鲜、私底下却藏著窟窿的偽君子。
联姻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更好,资源更稳固,人生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不是去委曲求全、去受气的。
她亲眼见过她妈受的那些气,她绝不走同样的路。
所以,她需要一份真正的调查报告。
不是相亲用的基础背调,是更深的、更全面的——从裴砚的財务状况到他的社交网络,从他过往的投资业绩到他的私人关係,任何潜在的隱患都不能放过。
她拿起手机,先给陆肖发了一条消息:“把裴砚的详细背调重新做一遍。
要深度的,不光是他个人的投资履歷和財务状况,还有他身边的人际关係、社交圈层、潜在的私生活隱患——所有能查到的全部查清楚。
尤其是他身边有没有固定伴侣或者亲密关係对象,查细一点。”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又切换到加密通讯软体,给周霽留了一条言:
“云鯨那边帮我调一下裴砚名下所有关联公司的股权结构和法律风险。
另外他在海外有没有资產、有没有诉讼记录、有没有任何可能成为未来隱患的东西。低调一点,不要让裴家察觉。”
做完这些,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她不反对联姻,但她从不做没有准备的妥协。
裴砚最好能通过她的审查,如果不能,那周末的饭局就是她最后一场配合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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