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章 上鉤了  女继承者的游戏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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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莉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她站在医院门口微微眯起眼睛,右手还缠著一圈薄薄的纱布,手掌侧面的缝针被包在里面,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来接她的人不少,有画廊的工作人员,有她在国內新招的助理,还有几个艺术圈的同行捧著花束等在门口。
    顾振兴没来——他不想让人觉得朱莉是“被顾振兴接走的”,那是旧式金屋藏娇的做派。
    朱莉不是那种女人,他不能让她受那种委屈。
    但他做了另一件事——让徐秉钧提前和医院打过招呼,把朱莉从普通vip病房转到了顶层的私人康復套房,所有费用记在振兴医疗中心的帐上。
    朱莉的助理去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才被告知帐单已经结了,护士递过来一张卡片,上面是顾振兴手写的四个字:好好养著。
    下午顾振兴去了她的画室。
    画室在城西一栋老厂房的顶层,是他帮她找的地方。
    本来他想直接把美术馆旁边那套公寓买下来给她做工作室,朱莉拒绝了。
    她说画室是创作的地方,是自己的空间,不能让別人送。
    顾振兴没有坚持——他喜欢她拒绝他。每一次朱莉说“不用了,我自己来”,他都在心里给她加一分。现在能在他面前说“不”的人太少了。
    画室里还是原来的样子。
    窗外的江景被午后的阳光切成一块一块的,地板上还残留著那天碎玻璃被清理后留下的极细微的划痕。
    朱莉站在画室中央,环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那幅叫《决明》的画上。
    “顏料都干了。”她轻声说。
    顾振兴一直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从医院到画室,一路上他都在观察朱莉的情绪——他觉得朱莉之前是生气的,虽然那天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重话。
    但此刻看著她站在画室里的背影,他发现那层薄薄的、压著的什么东西好像被揭掉了。她不生气了。
    朱莉转过身,走到咖啡机旁边,用左手不太熟练地操作著按钮,给他煮了一杯咖啡。
    她把咖啡递给他,自己没喝,靠在画架的梯子旁边,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那只裹著纱布的右手映得格外显眼。
    “顾先生,我想跟你说件事。”她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好几天了。从小到大,什么事我都是靠自己。
    我们家的情况你可能不太清楚——虽然是华裔,但我爸妈在唐人街后巷的中餐馆里洗碗端盘子,一家人挤一个隔间,洗澡要去公共浴室。
    没有人偏爱过我,我也没有给过別人偏爱我的机会。
    但是这次——这次手受伤,您在医院里陪我,替我挡掉那些媒体,还替我去跟医院打招呼——我从来没有体会过被人放在第一位是什么感觉。”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用左手轻轻触碰右手纱布的边缘,指腹压了压纱布翘起来的一小角。
    “从小到大,什么事我都是靠自己。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裹著纱布的右手,轻轻触碰纱布的边缘,指腹压了压翘起来的一小角。
    “我知道寧维尔不是您的亲生女儿。您养了她二十三年,给她买库里南,送她去巴黎留学,她叫了您二十三年爸爸。去年她生日您送她的那辆定製款,您跟我说过,您挑顏色挑了很久。”
    她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有光,但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跟情绪无关的事实。
    “有时候我看著您对她,是真把她当女儿疼。为了她,您连清水湾的宅子都装了地暖。”
    顾振兴端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想到朱莉会说到这些,但朱莉没有给他接话的时间。
    “这次她打了我,我的手——您知道我靠手吃饭。缝了六针,三个月不能握笔。说实话,她对我动手的时候,我是真的生气。
    而且说到底,维尔小姐跟我无冤无仇,她为什么突然这么恨我?这背后有没有別人的影子,我不知道,也没有证据。”
    她说“別人”的时候语气很淡,但那个词落在安静的画室里,比任何指名道姓都更清晰。
    “可是您是怎么做的?”朱莉把目光从纱布上抬起来,看著顾振兴的眼睛,
    “您没有劝我算了。您没有跟我说她还是个孩子。您没有让我顾全大局。
    您收了清水湾的別墅,停了维尔的黑卡,把寧丽媚的零用额度全部冻结。您跟寧丽媚断了。”
    她把左手轻轻放在茶几上,指尖离顾振兴的手背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我知道您有多疼维尔。我在外面见识那么多场面,什么人对我有企图我一清二楚。
    可您偏偏为了我,去惩罚您疼了二十三年的人。
    为了我,您在医院的走廊里打电话骂寧丽媚,声音大得我在病房里都听得见——您不知道吧?”
    顾振兴的喉结滚了一下。
    “朱元璋对所有人都一个样子,偏偏对马皇后不一样。
    马皇后病了他自己端药,马皇后死了他再没立过第二个皇后。
    李世民杀兄弟逼父亲,一辈子什么东西都是抢来的,唯独对长孙皇后——长孙皇后死了那么多年,他站在城楼上对著她的墓一个人哭。”
    朱莉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把这些话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拽上来,
    “我以前读这些,觉得那是歷史。现在我知道了。这就是被偏爱的感觉。”
    她低下头,用左手的指尖碰了碰右手纱布上渗出的一小点碘伏痕跡。
    “你在我和维尔之间,选了我。她跟了您二十三年,我对您而言才多久?
    但您选了我。这份偏爱太重了,重到我有点扛不住。
    但我也在想——这是不是就是被偏爱的感觉。我好像有点喜欢上您了。这跟钱没有关係。
    钱我自己有,虽然没有您那么多。
    我知道这种感觉了。就是被偏爱的感觉。
    我以前觉得年龄不是问题这句话是骗人的,现在觉得——它不是问题。
    它只是一个数字。我只恨我自己太晚出生了,如果能早一点遇到您,也许我们就不用绕这么大一圈。我只是恨我自己太晚出生了。”
    顾振兴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病理性震颤,是那种从心臟深处传过来的、带著体温的震颤。
    他想起王漫云,想起寧丽媚,想起苏婉寧,想起那么多来来去去的女人。
    她嫉妒的不是他身边有没有別的女人,她嫉妒的是他在无数个她无法参与的二十三年里,给了寧维尔那样不成器的女儿数不尽的偏爱。
    而她只不过被他真的放在心上了这么短一段时间,就已经感激到要把朱元璋和李世民搬出来做比喻。
    这一刻他脑子里什么都没剩下,只剩眼前这个姑娘。
    她的纱布、她的左手、她笔直坦然的视线、她说“一辈子”时不发抖的声音,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最戳心的话。
    “我要是再年轻二十岁——”顾振兴说到一半没说下去,因为朱莉伸出左手,用指尖碰了一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那触感轻得像蝴蝶的翅膀落在花瓣上,但电流般的感觉直击他的大脑。
    “不要说这种话。您现在的样子就很好。”
    顾振兴低下头,看著自己手背上那一小块被触碰过的皮肤。
    六十七年了,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被商场上的算计、家族里的利益、人情冷暖的反覆磨成了一块不会起波澜的石头。
    但此刻这块石头被人从最里面敲开了一条缝,光从缝里漏进来,照亮了他以为早就熄灭的东西。
    一种重新被点燃的自信在他胸腔里翻涌——他顾振兴在这个年纪还能让朱莉这样独立又有才华的女人直白坦荡地表白真爱,这种满足感是当年那些被送来的女人给予不了的。
    他抬起手,轻轻覆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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