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章 我们清清白白  女继承者的游戏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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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振兴还亲自去找朱莉。
    他换了一身便装——深灰色的羊绒开衫,藏青色长裤,都是朱莉上次在电话里顺口夸过的那一身。
    他甚至对著镜子理了理头髮,两鬢的白髮被他用手指往后梳了两下,遮不住,但他不在意了。
    路过花店时他让老周停车,亲自进去挑了一束白色鬱金香。
    店主问他要不要配卡,他想了片刻,说不用,付完钱,把花放在副驾上。
    画展最后一天,美术馆里的人已经不多了。
    朱莉站在那幅以他为灵感画的画面下,穿著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口鬆鬆地卷到小臂,手上还沾著一小块洗不乾净的鈷蓝色顏料。
    她从画板前面转过身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捧著大束白鬱金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顾先生。您怎么来了?”
    “画展最后一天,再不来就看不到了。”
    他把花递给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没有他想像中的疲惫或者低落,乾乾净净的,还是那杯温水。
    朱莉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再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装了一点不好意思,像被长辈抓到正在偷吃糖的小女孩。
    她把花交给助理收好,请顾振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午后浅金色的阳光和几棵笔直的水杉。
    “上次您打电话过来,我正在画这幅画。”
    她指了指身后那幅最大的作品,“当时画到一半,顏料没干,腾不开手。后来也没来得及回您——这一周都在赶这幅,通宵了好几宿。”
    她说“通宵了好几宿”的时候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眼下隱隱约约的青色骗不了人。
    顾振兴皱了一下眉,隨即舒展开,顺著她的目光转向那幅画。
    他第一次从完成的画布上看懂了朱莉口中“那次聊的靖难之役”如何在她的色彩中变成另一种东西——她把那段谈话与海、火焰、金色的云层结合在一起。
    它不是歷史画,没有刀枪兵马,只有混沌的光与衝破混沌的光。
    “这幅画叫《决明》。”朱莉站在他身旁,声音很轻。
    “那次您跟我说起迁都决策,说起永乐皇帝在所有人都反对的时候拍板做决定,我在您身上也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您这辈子做了很多別人做不到的决策。
    那天跟您聊完,我回去一夜没睡,把草图全部画了出来。特別想感谢您,不是您,我画不出这幅画的。”
    顾振兴听她说著,整个人微微往后靠了靠,眼神却一层一层地热起来。
    他这辈子被太多人恭维过。
    董事会里那些高管说他英明决断,饭局上那些商界朋友夸他有远见卓识,连寧丽媚也总含笑点头说老顾说得对,那是温柔,是体恤,是顺著他的话说。
    但从来没有人在他聊完一段歷史之后告诉他要回去通宵画画,然后真的通宵画出一幅叫《决明》的作品。
    “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还成你的灵感了?”
    “怎么不能?”她几乎是本能地反驳,认真而坦荡,
    “我们这种关係,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忘年交。您不仅是我的灵感,您还是我的繆斯。”
    她把“繆斯”这两个字咬得很轻,眼睛却在发光,乾净坦然,坦然得顾振兴心里某根被埋在很深处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六十七岁,他以为自己的弦早就锈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的时候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没有说话。怕一开口发现喉咙紧了一下,被朱莉听出来。
    “那天的事——”他隔了一会儿才出声,声音沉下来,
    “我已经让秘书去查了。我倒要看看是谁。你是我顾振兴的客人,动你的人就是在动我。”
    朱莉轻轻摇头。“顾先生,真不用查。他们能詆毁的也就这些东西了。
    我和您清清白白,我自己知道,您知道,就够了。
    我这些年办画展,男人买我的画都没人觉得不正常,唯独长辈跟我是忘年交就立刻被传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可我的画还是卖得出去。
    没人能饿死一个靠自己画笔活著的人。”
    她说到“清清白白”四个字的时候目光乾乾净净地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隨即移开,低头去看自己掌心那小块洗不掉的顏料,用另一根手指搓了搓,没搓掉。
    就是这四个字,加上那一瞬移开的目光,让顾振兴后半句“我替你摆平那些媒体”全咽了回去。
    她没有躲闪,没有哭诉,没有靠在他肩膀上告状。
    她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清清白白”,然后低头搓顏料。
    那坦然让顾振兴的心底泛起一阵迟来的钝痛——她本该是被捧在手心的瓷器,却早把自己磨成了砸不碎的铁。
    这个女孩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却不能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保护。
    就连现在坐在这里,窗外蹲著一个拿照相机的娱记,他都不敢真的光明正大牵起她的手,却为了她“清清白白”四个字,酸涩得眼眶发热。
    “行。你不让我查,我偏查。”
    他最后这样说,语气里带著任性的执拗和说不清的疼惜,
    “不是嚇唬谁,是得让他们所有人都知道——以后谁再敢动你一下,就是直接打在顾振兴脸上。
    这次的事你一定要交给我。你不点头,我自己心里过不去。”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嚇到她。
    朱莉没有再拒绝。她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睛,把鬱金香拢在臂弯里,轻声说:
    “好。那就让您替我操一回心。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伸出手指勾了一下白色花瓣的边,“您送的这束,我放画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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