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乔还以为刚赶走个豺狼又来了个虎豹,急的伸手挡在陈景河前面。
小姑娘脸上身上都有伤,一张苍白的小脸死死绷著。
“我哥绝对不会入赘,你这是抢亲,你和黄虎那种人渣有什么不一样!”
半大的少年陈景云也一瘸一拐的站在了陈景河的身前,红著眼眶像是只困兽。
“我知道你,你死了男人,就想来玷污我大哥,你做梦!”
陈阿花脸色一沉。
“蔚蓝同志可是刚帮了你们,你们咋能这样?”
陈家姐弟的脸顿时有些臊得慌。
“那也不能趁虚而入要……要我哥入赘啊。”陈小乔咬著牙,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如果这样,我寧愿去死。”
“住嘴!”陈父沉著脸低喝了一声,半白的头髮,破旧补丁的中山装,依旧能看出曾经的儒雅。
他再次衝著苏蔚蓝鞠了一躬。
“苏同志,你帮我们打走了黄虎,这份恩情,我们陈家所有人都会记在心里,你想让我们怎么还都行,但我儿子不能入赘。”
陈母也缓过神来,將手里黄虎的钱又强塞回苏蔚蓝手里,声音里都带了哀求。
“这钱我们不要,你想要多少报酬,我们也一定想办法凑给你。”
陈小乔和陈景云对视一眼齐齐举手。
“我可以多折火柴盒赚钱。”
“我也可以开荒赚工分,你不要抢我大哥!”
苏蔚蓝扶额,这一家子,咋把她当成了霸王硬上弓的强盗了?
她也没想到,这媒婆说的真是陈景河啊,而且……人家只是让介绍对象,入赘的事情她没提前跟人说呀。
且不说上一世他们一家因自己连累没一个善终,这份亏欠,她就不可能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叔叔,婶子,我……”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谁知,陈景河忽然抬眸看了过来。
猩红的眼尾顏色还未消,冷白的肌肤,透著破碎的决绝,声音却出奇的平静。
“我愿意!”
陈家人满脸的不可置信。
陈母更是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几乎要昏死在陈父怀里。
“景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说的是入赘,一旦入赘,你这辈子都走不出这里。”
“我知道。”陈景河目光沉沉落来,“苏同志,我说话算话,我说的介绍对象,也没说是娶还是嫁,现在你帮了我家,我肯定不会反悔。”
苏蔚蓝震惊的看著他。
这人,怎么会同意这么荒唐的事情?
她尷尬的直接摆手。
“我不用你入赘,今天帮你的事,就当是还你那天戳穿刘桂香假中暑坑我的人情。以后如果黄虎再来闹事,你也可以去找我,我一定帮到底。”
陈家人齐齐鬆了口气。
顿时觉得这个传闻中的母老虎苏蔚蓝,好像並不是多么霸道不讲理。
陈景河却皱起眉。
“你是不是没看上我?还是嫌弃我家的成分?”
陈家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绷不住。
陈小乔和陈景云更是满脸惊愕。
自家大哥,这话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委屈?
苏蔚蓝赶紧解释,“当然不是,我只是……”
“那就是满意了。”
男人直截了当的打断了她的话。
苏蔚蓝瞬间呆住。
陈阿花再一旁瞅著,眼珠子咕嚕嚕转,抓住机会笑著插嘴,“哎呀,这是看中了,既然都相看中了,这婚事就算是成了。”
苏蔚蓝被堵的一口气噎在胸口。
她不能继续祸害陈家,索性恶人做到底。
“入赘苏家,以后孩子要姓苏,你也要搬过去跟我住,顶著苏家赘婿的名头,可要被人指点。”
陈家是书香门第,虽然下放了,落魄了,可风骨还在。
陈家长子的孩子跟女方姓,何止是打他们的脸。
他们的祖宗都会觉得蒙羞吧。
可陈景河却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直接点头。
“现在不是封建古代了,我家还有弟弟,也不需要我传宗接代!”
苏蔚蓝再次噎住,刚想说什么,却见陈景河睨著她。
“但三百块彩礼钱可不能少。”
这下,苏蔚蓝彻底无言以对。
陈阿花哎呦呦笑了起来。
“那是那是,这人看中了,彩礼肯定给。”
“蔚蓝,我就说你能看中吧。这十里八村的,可没人比陈家这小子长得俊俏的。”
陈小乔气的直哭,拉著陈景河的胳膊往后拽。
“大哥,你怎么能为了三百块把自己卖了?我不同意。”
陈景云也去拽他,“大哥,你別答应,你快告诉她你不入赘。我和姐姐不读书了,我们都去干活,去赚钱,我们一起给妈妈治病,我求你了。”
“胡闹!”陈景河沉声低喝,“你们大哥还没死,谁也不准輟学不读!”
陈小乔和陈景云一向最听他的话,闻言皆沉默的鬆了手,眼泪却都控制不住。
陈母捂著胸口,咳的脸更白了,被陈父扶著去拉他的手。
“景河,你不能毁了自己,別答应。”
“妈,我不会让你有事。”陈景河带著血丝的唇角浅浅的笑了笑,抬眸再次看向苏蔚蓝,眸光里竟透著几分温和安抚。
“苏同志,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的婚姻我自己说了算,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他似怕苏蔚蓝不答应,坦诚自嘲。
“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就这个情况,没有钱,我们活不下去。我是家里的老大,总不能让我还没有成年的弟弟妹妹去扛责任。”
苏蔚蓝的內心,有了一丝动摇。
她只想著这一世不要再连累陈景河,可是陈家的前世,要等三年后才会平反回城。
以他们现在的劳动力,她妈妈等不到回去就会彻底病发,无钱看病而死。
他爹……也因为在村里参加重劳动,落下终身残疾……
陈小乔最后被黄虎强占,陈景云也没读成书,一辈子都毁了。
就算自己不娶他,这些怕是也不能避免,反而……
“好,这婚事,我答应了。”
她再次看了陈景河一眼,忽然下定决心,走到门口,將丟在一边的猎物全部拿了过来,又从怀里掏出所有的钱,数了三百块一起递给了陈景河。
“媒人见证,东西收了,钱给了,这事就算订下了。”
陈景河没有矫情,大方伸手接过全塞到了陈母的怀里。
“娘,你收好。”
婚事敲定,最开心的当属陈阿花。
她上前拉住陈母的手,笑著宽慰,“他嫂子,这不管是嫁还是娶,也就是个名声问题,又不少斤肉,你儿子不还是你儿子吗?你就別想太多了。”
这怎么可能一样。
陈景河是陈母最骄傲的儿子,如今却要卖身给一个杀猪的屠户之女,她的心怎么能不疼。
可她也知道,她这个儿子要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阿花安慰完,就拉著陈景河和苏蔚蓝往外走。
“这豆腐一定要趁热吃才好,彩礼既然给了,我现在就带你们去打报告领证。”
“也不用这么急吧?”苏蔚蓝不自在的刚想挣脱。
陈景河却淡淡应下。
“好。”
苏蔚蓝忍不住看向他。
男人消瘦的下頜绷的很紧,却又不似被黄虎逼迫那般愤恨绝望,反而有一种诡异的说不上是什么的紧张。
她的脚步下意识被拽著往外走,身后传来陈小乔发了狠的哭喊。
“苏蔚蓝,你一定要对我哥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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