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嘉一觉睡到下午两点。
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躺著三个未接来电,全是程颐真的。
自从上回不欢而散以后,两人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联繫。
她盯著那三条记录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当没看到。
头有些隱隱作痛,喉咙也不太舒服,不知道是上火还是感冒。
她掀开被子下床,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热水下肚,喉间的不適感减轻了许多。
加拿大大奖赛正赛,无论是国內还是国外,大傢伙儿的预测几乎都一致。徐舟野pole to win,拿下他本赛季第一个分站冠军。
宋清嘉当然也如此认为。
他的发车技术出色,职业生涯至今,昏厥起步的次数屈指可数,因此,守住第一的位置达成领跑是大概率的事。
后续,只要策略在线,不发生意外,他就会登顶最高领奖台。
可有时候运气才是决定比赛结果的关键因素,意外真的出现了。
从现场传回的画面里,徐舟野的赛车突然毫无徵兆地慢了下来。
没有白烟,没有碰撞,什么都没发生。
可就是慢了。
车速从三百多骤降到一百出头,身后的车一辆接一辆地从他旁边过去。
tr里传来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压著火的冷静:“我失去了动力。”
而后是工程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宋清嘉没听清说了什么。她只看到他的赛车缓缓驶离行车线,停在了赛道边的草地上。
徐舟野摘下方向盘,摘掉头枕,撑著身子从驾驶舱出来。他在赛车旁站了一会儿,直到马修过来接他离开。
解说员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带著惋惜:“徐舟野退赛了,动力单元故障,这个周末他本该是冠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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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嘉盯著屏幕,很久没动。
车队里一片低气压,因故障而退赛丟掉冠军,是所有人都不能接受的结果。
领队卢卡斯当晚就把故障的动力单元运送回国,用於分析具体的故障原因,防止后续再出问题。
但无论如何,这个周末对徐舟野来说已经完全毁了。
宋清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赛后採访。
背景板前,徐舟野已然脱下了赛车服,只穿著一件印有车队logo的t恤,眉宇间俱是疲惫。
记者问他:“真的很遗憾,今天本来你拥有巨大的优势,所以能告诉我们,赛车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吗?”
徐舟野抿唇:“动力单元的问题。”
“能具体说说么?”
“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现在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记者同样为他而惋惜,安慰了两句后,又问:“原本这站过后,你的胜场数將会来到30场,发生这样的意外,你当时的想法是什么?”
“我没什么想法,事实就是这样。”他顿了顿,“就是有些可惜。”
“可惜失去了本赛季第一个分冠?”
“不,可惜答应女朋友的事没做到。”
说完,他对著记者点点头,大步离开。
答应女朋友的事没有做到——
宋清嘉把手机放下,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宋二狗跳上了床,趴在她肚子上,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她没推开。手指在猫背上慢慢摸,一下一下的。
脑子里反覆回放他在採访区的那张脸,回放他说的那句话。
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说好的玩玩而已,怎么越来越在意?
看他失意的样子,心底会涌起一种异样的情绪。
它的名字叫做心疼。
这很不对,她明明下定了决心要做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啊啊啊啊……”她忍不住胡乱叫了一通来发泄烦躁。
宋二狗被嚇了一跳,一溜烟从她身上下去,三两下跑出了房间。
宋清嘉:“……”
——
周二下午五点,宋清嘉提前下了班。
一天过去,喉咙痛丝毫没缓解,反而演变成了喝口水都疼。脑袋发晕,身子发软,额头滚烫。
宋清嘉这下確定,不是什么上火,应该就是感冒了。
这种情况她不敢自己开车,打了车回去。
走到电梯厅时,手机铃声响起,又是程颐真。
宋清嘉抿唇接起:“餵?”
“清嘉,”程颐真说,“总算接电话了,最近工作很忙?”
宋清嘉低低“嗯”了声。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年轻时候不注意,等老了后悔都来不及。”
宋清嘉面无表情地听著,没接话。
“我给你找个阿姨吧,做做饭什么的,平时还能照顾你。”
“用不著,我没那么矜贵。”
程颐真捏了下眉心,她其实一直以来都不太明白,这个女儿为何对自己的敌意那么大。
虽说她早年因为工作確实疏忽了她,但后来她也尽力弥补了。尤其是宋鸣谦去世后,她將自己的重心从工作移回了家庭。
她把女儿接到身边,亲自照顾,可她却……
程颐真嘆了口气:“清嘉,妈妈只是担心你,你爸爸肯定也不希望——”
“有事说事。”宋清嘉打断她。
她一点也不想从程颐真口里听到宋鸣谦,一个字都不想。
电话对面,程颐真安静了一瞬。
她知道接下来的话一定会让宋清嘉不適,但她还是要说。
“你跟徐舟野……是不是在一起了?”
“你怎么知道的?聂屿淮跟你说的?”
程颐真一愣:“屿淮也知道?”
宋清嘉没说话。
程颐真放柔了语气:“清嘉,我不是要干涉你。但是,妈妈觉得他的职业太危险了。赛车出事的那么多,如果……”
她顿了下:“我不是咒他,我是说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办?”
宋清嘉没忍住翻了白眼,她和聂屿淮,真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就连脑迴路都是一样的。
“那都是极小概率的事件。”
“可一旦发生,就是百分百。当年你爸爸突然撒手人寰,我——”
“別说了。”
程颐真被她冷淡的声音怔住,一时忘了后面要说的话。
宋清嘉抢在她之前,再次冷淡开口:“我是二十五岁不是五岁,我有自己的判断自己的选择,不需要您来跟我说这些。”
程颐真还想再劝:“可是……”
宋清嘉没给她机会,將那天用来赌聂屿淮的话同样用来堵程颐真。
“再说他要是死了,我就给他殉情,我不会像您这么无情。”
程颐真皱眉,什么叫像她这么无情?
可愣神的功夫里,电话已经被掛断。
宋清嘉头痛得厉害,原本就差的心情因为这通电话更加陷入谷底。
她碰了碰额头,抬头,身子霎时顿住。
光滑透亮如镜子一般的电梯门上,倒映著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脚步声响起。
男人迈步走到她身后,俯下身在她耳边问。声音里带著笑意:“宋清嘉,原来你这么爱我啊。”
不是徐舟野,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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