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京州,已经是深夜。
走出航站楼,夜风比苏州凉得多。宋清嘉搓了搓手臂,徐舟野见状把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
“你不冷吗?”
徐舟野牵著她的手走下舷梯:“別质疑一个f1车手的身体素质。”
宋清嘉:“……”
还真是会顺著杆子往上爬。
出了机场,已经有司机等在路边。两人坐进去,徐舟野偏头问:“地址?”
宋清嘉很难不怀疑他是在套她的住址。
“望江府。”
黑色汽车在夜色里穿过京州的二环,拐进一条安静的梧桐道,停在一栋高层公寓楼下。
宋清嘉下车,徐舟野跟了下来。
她径直走向玻璃门,刷卡,门向两边移开。她走进去,回头看了男人一眼。
对方双手插兜,站在台阶下,没跟上来。
“不送我到门口?”她问。
徐舟野难得意外:“你想让我上去?”
“上来喝杯茶。”宋清嘉转身往里走,声音丟在身后,“不喝算了。”
徐舟野轻笑一声,大步跟上去。
到了家门口,宋清嘉按了密码,“嘀”一声,门打开。她换了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放在他脚边。
徐舟野低头看了眼,一顿。
“家里备了男鞋?”
“我爸的。”宋清嘉已经走进客厅,按下开关,把所有灯都点了起来。
黑暗被驱散,整个屋子一瞬变得亮堂。
徐舟野换了鞋,关上门,而后看向周围。公寓不大,但收拾得乾净。灰白色调,连一丝多余的装饰都没有。
左右两个房间,一间门关著,开著的那间是个茶室。
宋清嘉已经走进去,站在柜子前,回头问:“喝什么茶?”
“铁观音。”
宋清嘉“嗯”了声,拿出煮铁观音的紫砂壶,开水淋壶,投茶,煮沸,提壶刮水滴。
逆时针,一圈,乾净利落。
是为迎客。
徐舟野嘴角勾起,走进茶室,在她对面坐下。
宋清嘉斟了两杯,一杯推到他面前。铁观音的兰花香隨著热气蒸上来,在两人之间裊裊散开。
徐舟野端起杯,闻了闻,喝了一口。
“好茶。”
“还行。”宋清嘉端起杯,也喝了一口。
两人安静地喝了几口茶,窗外的夜色沉沉的,客厅里只剩下杯盖碰杯沿的细响。
一杯茶饮毕,她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茶喝完了。”
徐舟野端著茶杯的手顿住,抬头看她,对方的表情认真得很。他气笑了,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插在裤兜里,歪著头看她。
“宋清嘉,你真的就只是请我喝杯茶?”
“不然呢?”她靠在门框上,面色如常,“你以为是什么?”
徐舟野盯著她看了两秒,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上蹭过。
“行,晚安。”他说。
而后鬆手离开。
——
第二天下午。
宋清嘉隨手拦了辆计程车,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京州本地人,操著一口地道的京腔,瞟了眼后视镜:“去哪儿啊姑娘?”
“军区总院。”
“哟,哪儿不舒服?”师傅踩下油门,语气里带著真切的关心,“年纪轻轻的,可得注意身体。”
陌生人的善意弥足珍贵,宋清嘉也不免露了笑:“我没事,是去看望別人。”
“那就好那就好。”师傅点点头,没再继续叨叨。
宋清嘉在住院部门口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建筑,才慢慢挪著步子走进去。
楼层和房號,聂屿淮昨天虽然和她不欢而散,但还是发给了她,像是篤定她一定会心软,一定会来。
而她也確实来了。
不过宋清嘉不觉得自己是心软。她只是,不想变成和程颐真一样的人。
电梯到了十五楼,门打开,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护士推著药车经过。
宋清嘉太熟悉这样的场景了,初中的三年,除了学校,她几乎就是在医院里度过的。
直到宋鸣谦去世。
她亲眼看著医生给他盖上白布,又看著他们把他推走。
等再次见到他时,那么大一个人已经变成了一抔黄土,就装在那个小小的盒子里。
那时,她才后知后觉,她没有爸爸了。
宋清嘉闭著眼睛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將这些脆弱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再睁眼,眸底一片冰凉。
她直起身子,转向病房门口。
门正好就从里面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走出来,看见宋清嘉愣了下,隨即笑开:“宋小姐?你来了!快进去快进去,程老师刚还念叨你呢。”
宋清嘉点点头,这位何阿姨照顾程颐真好些年了,她是认识的。
何阿姨又笑著冲屋里喊了一声:“程老师,您看谁来啦!”然后压低声音对宋清嘉说,“今天精神好多了,你来了她准高兴。”
宋清嘉推门进去。
程颐真半靠在病床上,头髮披散著,眼角的细纹比电视上明显一些。因为生病,脸色瞧著有些憔悴。
她方才就听到了何阿姨的声音,身子往前倾了倾,望著门口的方向。
“清嘉,你来了。”她笑了笑。
宋清嘉淡淡“嗯”了声:“再不来,怕是要被千夫所指,骂一句不孝女。”
程颐真笑容也淡了下去。
何阿姨见状,急忙说:“宋小姐,別站著了,快坐。我去给你们洗点水果,你们聊。”说著端起果篮快步走了出去,门轻轻带上。
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程颐真看著冷脸的女儿,终究还是先缓和了语气:“坐吧。”
宋清嘉说:“不用,我一会就走了。”
程颐真默了默:“再坐会儿吧,咱们母女俩也很久没好好坐下聊聊天了。”
宋清嘉工作忙,她工作也忙,两人属实没有太多见面的机会。有些话,隔著手机,总会变味,让人產生误解。
“您想聊啥?”
“聊聊你的生活,聊聊你的工作,聊什么都好。”程颐真嘆气,“总得让妈妈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
宋清嘉抿了抿唇。
总是这样,时不时地关心。
若是从头到尾都无情也就罢了,她可以毫无负担地恨她,永远不原谅她。
可並不是,她其实很温柔。
小时候自己调皮总是闯祸,程颐真从来不会骂她,只会拍拍她的脑袋,同她讲道理。
別的小伙伴都羡慕她有个这样的妈妈。
只是程颐真的工作真的很忙。
爸爸也这样告诉她。
如果她没有瞧见……或许她真的会这样以为。
宋清嘉语气生硬:“没什么好说的,都挺好的。”
程颐真:“当年——”
话没说完,病房门又被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身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看到宋清嘉,一愣,而后笑起来:“清嘉来了?”
宋清嘉淡淡地应了一声:“聂叔叔。”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