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寧聪现在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完了。
他是在那个男人第一声吼“杨少”的时候就恢復意识的。
一睁眼,后脑勺疼得要命。他微微把眼皮撑开一条缝,就看到自己的保鏢全被死死绑在地上。
再往前看,一个衣服脏得像叫花子、手里端著弓弩的男人站在那。
杨寧聪不傻,傻子当不了富二代。
他立刻把眼睛闭死,调整呼吸,开始装死。
手腕上传来麻绳的勒痛,脚也被绑了。情况极其恶劣。
自己家虽然有钱,但在这荒郊野岭的岛上,谁也不认识他。
而且,这帮人连刘菲菲都敢绑,连苏清雪都敢弄死,自己家的地位可差苏清雪一大截,落他们手里,不是肉票就是死尸。
只要不被发现醒了,他就能多拖延一会儿时间,或者趁这些人不注意的时候找机会磨断绳子。
杨寧聪打定主意,脸埋在散发著腥臭味的泥水里,一动不动。
水浸透了他的头髮,但他硬是忍著没打一个冷颤。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千万別过来。
他在心里拼命默念。
林帆走近了两步,停在杨寧聪身前。
著泥沙的靴子踩在距离杨寧葱脸颊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杨寧葱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林帆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这人身上那件衝锋衣確实好,水珠全掛在表面没浸透。
但暴露在外的脖子和脸早就蹭满了泥。
林帆抬起脚,用靴尖踢了踢杨寧葱的腰眼。
力道不大,但选的位置很准。
杨寧聪咬紧后槽牙,死死抗住身体本能的回缩反应,愣是一声没吭。
“行了。”林帆收回脚,语调极冷,“憋气再憋久点,你那脸就真紫了。”
那几个保鏢停下了关於苏清雪的討论,全看过来。
杨寧聪心头剧震,知道自己露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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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装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对方早就看穿了他这拙劣的演技。
他慢慢睁开眼睛,呸了一口嘴里的泥水,艰难地把头抬起来。
一看林帆那冷漠的眼神,杨寧聪立马摆出一副极度合作的嘴脸。
“大哥,好汉!”杨寧葱扯开嗓子,声音透著熟练的服软,“別动手!有话好说!我家里有钱,要多少你隨便开价。帐户、密码、瑞士银行本票,我全能给你办了。別杀我,我绝对配合!”
他这乾脆利落的认怂速度,连旁边的保鏢都看愣了。
林帆没理他这茬,从他身上移开视线,转头看向上坡的方向。
刘菲菲拖著箱子走到一半,实在是没力气了。
她把箱子往旁边一扔,大口喘气,正好把那几个保鏢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海盗,什么做苦力,什么苏清雪被玩死了。
她本来就累得冒火,这几天在这破岛上受的窝囊气全凑在一起,刘菲菲一撩粘在脸上的头髮,光著脚就从坡上冲了下来。
“你才是海盗!你全家都是海盗!”
刘菲菲几步衝到那几个保鏢面前,指著最先认出她的那个寸头大骂。
“瞎了你们的狗眼!姑奶奶我这是被劫持吗?谁有功夫劫持我这种连鞋都穿不上的倒霉蛋!”
刘菲菲气急败坏地指著自己那双脚,“看清楚没有,这是海难!海难!那破游轮翻了,我们全被衝到这破岛上来了。”
“我们都是被困在这儿的!”
刘菲菲瞪著他们,“两个月?我们在这破地方过了两个月野人日子!你们倒好,还在这儿排大戏呢?苏清雪好端端上上面那里坐著,谁被玩死了?少在那造谣!”
几个保鏢被刘菲菲一通骂,集体失语。
寸头保鏢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那点八卦的兴奋劲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尷尬的窒迫。
刚才还在那信誓旦旦分析苏清雪怎么被玩死扔海里餵鱼,结果人家本人还好好活著。
这话要是传回国內,別说保鏢饭碗了,坟头草都得被苏家人修成高尔夫球场。
“刘小姐……”
最先醒来的保鏢乾咳了两声,脸上的泥水顺著下巴往下滴,声音都虚了几分。
“误会,真是误会。我们刚醒,脑子还糊著。”
他赶紧补了一句:“你千万別把刚才的话传到苏小姐那里。”
刘菲菲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怕了?刚才编得不是挺起劲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几个是营销號转世,张嘴就是一篇十万加。”
几个保鏢更尷尬了。
他们平时跟著杨寧聪,出入的都是高端会所、商务酒局、私人游艇,什么场面都见过。
但像现在这样,手脚被绑著,趴在泥地里,被一个女明星指著鼻子骂,他们是真没经歷过。
更憋屈的是,他们还不敢还嘴。
弩箭还在旁边呢。
杨寧聪趴在泥地里,脑子飞速转了好几圈。
海难?
不是海盗?
他偏过头,用沾满泥的下巴朝林帆的方向努了努。
“那……那小子,也是落难的?”
刚才他还下意识想喊“大哥”,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改了。
既然不是海盗,那就没必要把姿態放那么低了。
刘菲菲正骂得起劲,听到这问题,才稍微收了火,点了一下头。
“废话,不然呢?你以为他是特意跑这破岛上开荒种地来了?”
杨寧聪眨了眨眼。
不是海盗。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终於过明白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堪称教科书级別。
三秒之前,还是一副“大哥饶命我全家的钱都给你”的怂包嘴脸。
三秒之后,眉头一拧,嘴角一撇,那股子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少爷架势就跟充了气一样,噌一下膨起来了。
“搞半天是自己人啊。”
杨寧聪扭动著身子,试图用一种体面的方式坐起来。
但手腕和脚踝全被绑死,他挣扎了两下,整个人跟条搁浅的鱼没什么区別。
折腾了半天,还是趴著。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开口的底气。
“那你绑我干什么?”
杨寧聪仰著脖子看林帆,语气一下子拔高了不止一个调。
“大家都是落难的,你上来就把人捆成粽子,这合適吗?谁给你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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