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帆只是对他笑了笑,对於一个死人的话没必要在意。
过敏性休克在十秒內准时到来。
两具身体,先后倒在蚁丘边缘。
红色的浪潮立刻涌上去,將他们吞没。
整片空地上,几具倒伏的躯体在蚂蚁的覆盖下变成了五座缓缓蠕动的红色土丘。
有些位置的衣物已经被蚁群咬穿,露出下面被毒素腐蚀得起满脓皰的皮肤。
三分钟。
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惨叫声从歇斯底里,到嘶哑断裂,到断断续续的呜咽,最后归於一片彻底的死寂。
林帆继续弯下腰,用刀子,继续处理獐子的后腿。
他切下了整个后背的里脊肉,手法稳定。
肉用芭蕉叶裹好,塞进莉莉她们留下的那个最大號编织袋里。
林帆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扛起装满鹿肉的编织袋,右手拎起另一个装满芭蕉果的袋子。
头也不回地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片密林恢復了它原有的模样。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在落叶和蚁丘上洒下温暖的光斑。
岁月静好。
除了那个正在缓缓蠕动的、由数百万只变异红火蚁覆盖著的巨大蚁丘上,多了五座正在被分解的有机物供给站。
悬崖下方,岩缝里。
陈建目光涣散地盯著手里那只拇指大小的寄居蟹壳。
壳里已经被他吮吸得乾乾净净,但舌头还在不自觉地舔著內壁,试图榨取最后一丝蛋白质残留。
王强瘫在几米外的一块礁石上,嘴唇白得像两片蜡纸,不停地舔著乾裂到渗血的嘴角。
人群安静得像一座沙滩坟场。
没有人说话。
说话就是浪费口水。
就在这时……
丛林方向传来了声音。
人类的尖叫声。
不是一个人。
好几个人。
此起彼伏,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凝固。
王强手里那只还没撬开的海蠣子“啪”一声掉在了沙地上,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鬆开了。
“听见了没?”
一个员工站起来,指著丛林方向。
“树林里面!是树林里传出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那片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
尖叫声持续了大约一两分钟。
中间有几秒出现了短暂的间断。
然后又起来了。
这一次更加悽厉、更加绝望,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刀一刀地切割活人的身体。
接著,戛然而止。
不是渐弱。
是突然中断。
像是发出声音的那张嘴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彻底的寂静。
连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都像是被嚇得慢了半拍。
沙滩上,眾人面面相覷,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那种叫声太悽惨了。
沉默持续了將近一分钟。
王强是第一个“活过来”的。
他先是哆嗦了一下。
然后,嘴角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那种痉挛不是抽搐。
是长期积压的恐惧和屈辱在消散后,巨大的庆幸感直接扭曲了面部神经。
“哈。”
一个短促的音节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
“哈哈。”
第三个。
“哈哈哈哈哈哈!”
王强仰天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活该!我操他祖宗!天道有轮迴!报应啊!”
王强拍著大腿,拍得咚咚响,沙子被震得飞起来糊了一脸他都顾不上擦。
“林帆!你不是能耐吗!不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吗!不是带著人进山找野味吗!你他妈的现在被怪物吃了吧!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打颤,眼泪都快飈出来了。
“我说什么来著!”他指著在场所有人的鼻子,手指都在抖,“我他妈说什么来著!这小子就是在作死!那林子里什么怪物他心里没数?昨天那几米长的巨蜥是摆著玩的?还带人进去!这下好了!天收了他!”
他笑得直不起腰,弯著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
笑声在空旷的海滩上迴荡。
恐惧积压了太久。
屈辱积压了太久。
从被林帆一脚踹飞到吐出半口胆汁,到偷家被当场砸得头破血流,到十几个人被科莫多巨蜥追杀到集体尿裤子,再到今天缩在沙滩上啃寄居蟹壳苟延残喘。
所有的窝囊气、所有被踩在脚底下碾碎的尊严,在这一刻全部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其他几个员工也跟著露出了那种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有人甚至直接瘫倒在沙滩上,仰面朝天,发出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嘆息。
“那……那是不是意味著……”
一个员工从沙地上爬起来,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闪烁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光。
“崖顶上面的物资……”
这句话像一根引信,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眼底。
对。
林帆死了。
溶洞上面,现在只剩下三个人,张涛、周凯,还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宋雅。
三个没有任何武力的废物。
那么多矿泉水,那么多自热火锅,那么多泡麵和罐头。
“咱们去不去?”另一个员工舔著乾裂的嘴唇,声音沙哑但掩不住兴奋。
“昨天巨蜥是从树林那边出来的,今天这边没动静……说不定怪物追著林帆进林子了……上面现在空著……”
“干!还等什么!”
王强站起来,双拳攥得骨节发白。他的恐惧已经被贪婪完全盖住了。
一想到崖顶上那些堆成小山一样的物资,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陈工!你说句话!”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陈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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